所有仆役瞬间跪伏一地,头深深低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原本低回的诵经声也戛然而止。
萧御锦正跪在灵前,闻声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了然。他依制起身,整理了一下素服,然后撩袍跪下,声音平稳无波:“臣,萧御锦,接旨。”
那大太监展开圣旨,尖细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前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宁王妃林氏薨逝,朕心甚恻。然,林氏出身微寒,福薄命浅,侍奉期间未能妥善自持,致招祸端,实乃德行有亏,不堪厚誉。着以庶民之礼敛葬,不得入皇陵,不得享宗庙祭祀,钦此——”
旨意宣毕,灵堂前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德行有亏”、“福薄命浅”、“不得入皇陵”……这字字句句,哪里是抚慰,分明是死后追责与羞辱!
那太监合上圣旨,面无表情地递到萧御锦面前:“宁王,接旨吧。”
萧御锦跪在原地,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缓缓抬起双手,接过那卷沉重而冰冷的圣旨,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臣,接旨。”
圣旨送达,太监与侍卫如来时一般迅速离去,留下王府上下更加凝重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恐惧。
萧御锦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明黄的绸缎灼烫得如同烙铁。他看向那具安静的棺椁,心脏像是被再次撕裂。
……
林暮雪最终未能以王妃之礼风光大葬。
萧御锦找了一片山明水秀的僻静之地,为她寻了一处最后的安息之所。葬礼极其简单,除了几个绝对心腹,再无旁人。
棺椁入土后,萧御锦亲手立起一块墓碑。
石碑打磨得光滑,却并无过多雕饰,只刻着寥寥数字:
爱妻 林暮雪 之墓
没有皇家封号,没有冗长谥号,只有最纯粹的身份认定和最直白的感情宣告。
“爱妻”。
这两个字,重于千钧,是他能给予她的、超越所有世俗规训的最后倔强与补偿。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墓碑前,许久许久。指尖缓缓抚过那冰冷的刻痕,仿佛还能触摸到一丝她的温度。
从此,这座孤坟,这块简碑,便是他心中唯一认可的、妻子的长眠之地。也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残存的、不容玷污的柔软与痛楚。
……
八年时光呼啸而过。
昔日那位还会因痛失所爱而几近崩溃的宁王殿下,在权力的漩涡和岁月的打磨中,蜕变成了真正权倾朝野、令人望而生畏的宁王殿下。
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却又仿佛一无所有。
只有极少数心腹才知道,每年总有几个特定的日子,宁王会消失一段时间。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唯有那座藏在山水深处、墓碑上只刻着“爱妻林暮雪之墓”的孤坟,以及坟前每年都会出现的、新鲜洁白的祭品,无声地诉说着,这八年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直到长大后的蓝婳君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他这具麻木的躯体才再次充满了生命力!
——暮雪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