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忍耐

蓝盛飞眸光一凝:“你怎么知道?”

“他来接郡主的时候,就对我说,要我明日赴宴。”蓝婳君苦笑一声:“果然。他见说服不了我,还要来说服您。”她抬起眼,看向父亲,“那么,爹爹打算如何应对?女儿明日,是非去不可了?”

蓝盛飞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随后将萧御锦的计划全盘托出。

蓝婳君一听,是为了大燕将来安定,她欣然同意了。

蓝盛飞很是欣慰。

但也无比心痛。

他叮嘱道:“婳儿,从明日你踏出府门起,你就是未来的宁王妃。这个身份,你必须担当起来,不过你也别太有负担。不必太过张扬,也无需过分怯懦。若有人挑衅,自有萧御锦在前应对,那是他该做的,你只需端住仪态,言行不失了礼数即可。同时,你的一举一动,明日旁人都会看在眼里,这不仅关乎宁王府的颜面,更系着咱们蓝家的风骨。镇北王府的女儿,无论身处何地,脊梁不能弯,气度不能短。”

蓝婳君认真听着,将父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女儿明白了。”她轻声应道:“女儿定不会丢了蓝家的脸。”

她说完便垂下了头,叹了口气道:“爹爹,女儿并非不识好歹,女儿也知道明日诗会非去不可,只是……”她声音微微发颤,“女儿只要一想到余生都要活在他的掌控之下,一想到要与心中所爱永诀,女儿便觉得,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蓝盛飞听闻此言,心如刀绞。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几乎就要将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和盘托出,想告诉她,爹爹早已为你安排好了退路,就在二月二那天。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萧御锦对女儿的关注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谁能保证这书房之内绝对安全?谁能保证女儿身边,明日之后,没有更多双眼睛盯着?万一走漏一丝风声,便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让女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日夜担惊受怕,更怕她年少,在萧御锦的高压与各种试探下,无意中露出破绽。

有些担子,就该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扛。有些路,就该由他来铺好,到了那一天,再亲手将女儿送上。

于是,蓝盛飞压下汹涌的心潮,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疼惜与力量。

“婳儿,”他声音沉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你只需记住,爹爹永远不会逼你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你信爹爹吗?”

蓝婳君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的点了点头:“女儿自然信爹爹。”

“好。”蓝盛飞收回手,目光变得格外郑重,“那你就信爹爹,眼下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暂且忍耐。其他的,不要多想,更不要贸然行动。一切,自有爹爹安排。”

蓝婳君怔了怔。父亲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父亲已经不止一次这样暗示过她了。

可父亲没有明说,她便不敢问,也不能问。

蓝盛飞看着女儿瞬间明悟却又强自压抑的眼神,知道她或许已猜到几分,心下稍安,却又更添酸楚。他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养好精神。”

“女儿告退。”蓝婳君起身,退出了书房。

门扉轻轻合拢,将父女二人暂时隔开。

蓝婳君站在廊下,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越来越清晰。

爹爹……是不是在为她筹划着什么?

这个猜测让她既激动又恐惧,浑身微微颤抖。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父亲有何计划,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像父亲叮嘱的那样,忍耐,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里依旧无星,一片浓黑。

但她的眼底,却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着的星火。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宁王府的马车已悄然驶至镇北王府侧门。

碧荷领着两名捧着锦盒的侍女,踏入婳君的院落。

小翠早已得了消息,候在门口,见到来人,便道:“王爷的人来的真早。”

碧荷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小翠姑娘,王爷吩咐的事,自然耽搁不得。蓝小姐可起身了?时辰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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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侧身让开,淡道:“小姐向来醒的早,不劳惦记。只是我们小姐性子静,不喜人多吵嚷。”

碧荷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径直往里走:“伺候主子梳妆,人多人少,得看主子的身份和场合。小翠姑娘在江南待久了,怕是还没习惯京里的规矩,无妨,日后慢慢学。”

小翠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见碧荷已带着人进了屋,只得咬牙跟上。

屋内,蓝婳君早已起身,只穿了件半旧的素色中衣坐在镜前,乌发未绾,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清减。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目光掠过碧荷和她身后侍女捧着的华丽锦盒,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又垂下。

“蓝小姐安好。”碧荷规矩行礼,“奴婢奉王爷之命,伺候小姐梳洗更衣,赴今日诗会。”

锦盒被一一打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宫装光华流转,羊脂玉头面温润生辉,配饰齐全,熏香淡淡。无一彰显着宁王府的精细与萧御锦的掌控。

碧荷拿起那件华服,道:“王爷体贴,知小姐偏好清雅,特意选了这颜色。请小姐更衣。”

蓝婳君看着那件刺眼的华服,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昨日那点关于“云纹绸缎”的微弱挣扎,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没有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碧荷。

碧荷面色不变,依旧举着衣裳,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拖延的意味:“小姐,请更衣。王爷的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空气凝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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