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这艘船吗?”蒋昭玄站在生锈的舷梯前。
林淮安茫然地摇头。
“它是‘海狼’号,1923年下水。世子用手套拂去舷梯扶手的铁锈,“本该在前年退役的,但因为某些人贪污了换装新舰的经费……”
他突然掐住林淮安的后颈,强迫他看向舰体侧面那个巨大的修补痕迹:“看见了吗?在两个月前的演习中被一发训练弹就打穿了这里,死了六个水兵。”
“我……我不知道这些……”林淮安的双腿开始打颤。
蒋昭玄突然笑了,他松开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水兵服的年轻人在炮口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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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这个叫陈水生,18岁,比我还小。他父亲在造船厂干了二十年。”他转向面如死灰的林淮安,“你想见见他父亲吗?”
林淮安剧烈摇头,这时码头起重机突然启动,钢索摩擦的尖啸声吓得他差点瘫坐在地。
“算了。”他声音轻下来,目光直直盯着林淮安:“法庭上见吧,不过,我现在没心思陪你一起去,我要去南方了。”
他大吼一声:“带走!”
11点,他上了从福州前往漳州的专列。
车厢内的灯光柔和,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蒋昭玄靠在窗边,指节抵着太阳穴,铁轨的震动声规律沉闷,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侍从小心翼翼地靠近,手里捧着餐单:“殿下,您想用些什么?很抱歉,这次是紧急出发,专列上没有准备太多……”
蒋昭玄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必了。”
侍从犹豫了一下:“可是殿下,您从昨晚就没怎么进食……”
“我说了,不必。”他的声音很轻,侍从们对视一眼,最终低头退出了车厢。
车厢内只剩下蒋昭玄一人,他盯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疲惫的脸。
4月20日上午,在漳州,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蒋昭玄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昨晚连夜整理的军报。
他的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但他没有动笔,只是盯着那些数字:伤亡统计、弹药储备、港口修复进度……
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片片枯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官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推门而入:“殿下!出事了!”
蒋昭玄抬头,眼神冷峻:“说。”
副官深吸一口气:“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大路上,聚集了近1600人,举着横幅,喊着口号,说反对战争,要求……”他顿了顿,“要求朝廷立刻和公司谈判,停止军事对抗,现在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蒋昭玄放下钢笔:“民众反战?”
“不,殿下……这不对。”副官压低声音,“他们不是普通民众。”
“哦?”他眉头微皱。
“我甚至也特意去看了,发现里面有不少地痞流氓,甚至……”副官咬了咬牙,“有人拿步枪。”
蒋昭玄的眼神骤然一冷:“步枪?”
“是的,殿下,大吴不禁枪,但审核严格,这些人,明显不是合法持枪的平民啊。”副官推理起来。
蒋昭玄沉默片刻,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查清楚是谁组织的了吗?”
副官犹豫了一下:“情报部那边倒是有推测,说什么……背后可能有福州某些人的影子。”
蒋昭玄的手轻轻按在桌上,他没有那种怒吼,只是低声笑了:“难道腐败到这种程度……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不是儿戏。”
副官不敢接话。
蒋昭玄转身:“传令下去,调一队近卫军过去,但不要直接镇压。”
副官点头:“好,那具体怎么做?”
“先围住他们,喊话,告诉他们朝廷一直在努力谈判,未有期望战争的意思,让他们冷静。”蒋昭玄忽然冷笑一声,“如果他们开枪,那就不一样了。”
副官点头,正要离开,蒋昭玄却又开口:“等等。”
“殿下?”他在门口停住。
“查清楚是谁在搞鬼。”他的声音很轻,“要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