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将这杯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茶水是呈现出浑浊的乳白色,白色的物质好像在表面结成蛛网,杯中是自己扭曲的倒影。
“墙上……”她指尖碰到了墙壁,上面居然有点湿湿的。
“冷凝水而已。”男人的皮靴碾过地毯,鞋底传来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无数虫壳。“雾鲸堡的呼吸系统有些……怀旧吧。”他忽然抽出腰间的韦伯利转轮手枪,枪管指向窗户,“看!”
楚月棠转头,窗外墨黑的天空骤然升起磷光,蓝绿色光带如巨蛇游弋,所过之处翻涌起荧白的大雾。光带尽头,山峦般的背脊破海而出。
这是她一瞬间的感觉,之后就是正常的城堡景象。
“看清了吗?”男人好像看透了她的心。
她连忙回头:“你是谁?”
“约克·弗兰拉德,一名少校。”男人不紧不慢说。
“约克……少校?”楚月棠试探着说。
“这个称呼很好,很对,不用担心,我可不会伤害你。”男人挥挥左手,“可能……我们不用说话太大声,你弟弟在睡觉。”
“是……”楚月棠低声应道。
“不知道要干什么事是吧?”少校望着窗外,“外面的鸟也不知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联系吧,可是感觉你跟我很熟?”楚月棠问。
“现在我们熟了。”少校说。
“蒂尔尼克委员会……我确实是听过,也知道这一定是个实力强大的组织。”楚月棠说。
“在海洋里,一些鲸会经历变异,近年,变异这种现象越来越多,可能之后会真正成为常态。”少校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委员会在三年前捕获过的最大的个体,它胃袋里足以装下一艘30米长的船,至今都是世界之最。”
他扣好腰带的金属轻响撕裂了寂静,“委员会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计划?他们设想过驯化它们当活体潜艇,可惜……它们只服从深海里的旧神。”
瓷茶杯在楚月棠手指间颤抖,说到海中的鲸,她就忍不住回想起那绝望恐怖的死亡之夜,她只觉得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就是最近在发生的事情。”少校说,“如果时间没错,他们现在就应该动手了。”
刚才明明是她的创伤幻觉,约克少校却真真实实走过来,用手帕多么自然地裹住她流着不存在的血液的手指:“真是不幸……”
晨光刺透云层,楚月棠站在镶满鹦鹉螺化石的露台上,她想起母亲总在黎明时分梳头,象牙梳齿划过长发的声音像极了大风啃噬巨石的碎响。
委员会配发给她的骨梳就在口袋里,梳背刻着一句“以秩序重塑生命”的格言。
“娘……”她望着逐渐泛白的天,“如果您能听到,能看到的话,我想说,我现在很安全,同时,祝您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