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秋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算什么问题?道德困境吗?还是某种残酷的玩笑?他的目光忍不住在斯莱特和伊芙娜间游移,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暗示暗示,但两人都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他们,真的在等待一个诚实的答案。
“我……不会选择。”他最终说道,“我是在创造出一种新的选择。”
斯莱特却并不感到意外:“你答的没有错,拒绝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如果拒绝意味着那十个人都会死呢?”伊芙娜追问。
普拉秋斯的指甲抠进了掌心,这个问题像钝刀,就那么缓慢地去切割着他的理智。杀死一个人去救十个人?听起来是某种冷血的算术,可在他心里,生命怎么能用数字衡量?但如果真的必须选……
“杀死一个人……”他低声说,“杀死一个人,能救十个人,如果必须这么做,我想我会这么选的。”
斯莱特的嘴角微微扬起,但伊芙娜的表情依旧难以捉摸,她轻轻点头,随后翻开了第二张羊皮纸。
“第二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时间是一条可以折叠的线,你会回到过去改变一件事,还是去未来窥探一次答案?”
“什么?”普拉秋斯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这是哲学思辨,还是某种隐喻?他心里忍不住想:这些人问的问题怎么都这么莫名其妙,但他很认真,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白雾弥漫的幻境,那个黄眼睛的少年,那句轻声的“哥哥”……他这样在思考:如果时间真的可以折叠,他会不会选择回到那一刻,问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回到过去。”他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斯莱特问。
普拉秋斯低声回答,“只是有一些过去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伊芙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翻开了最后一张羊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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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题。”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幻象,你会选择醒来,还是继续沉睡?”
说起幻象,他想起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本不应该属于他的画面,那个陌生的琥珀色眼睛少年印在脑海里了,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这个问题像一柄冰锥刺入太阳穴。普拉秋斯的视线分裂成了双重影像:眼前的面试室与记忆里的白色幻境重叠在一起,他恐惧地看到,那个唤他“哥哥”的少年此刻正倒挂在天花板上,凝视着他。
“半醒半睡。”他说。
斯莱特转笔的手指突然一顿,随后就“唰唰”在笔记上记了下来,伊芙娜问:“原因?”
“在梦里保持清醒。”普拉秋斯的声音越来越稳,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在清醒时做梦。既然分不清虚实,不如让虚实都为我所用。”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斯莱特轻轻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皮革封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结束。”他站起身,风衣的阴影笼罩下来,“你可以出去了。”
普拉秋斯缓缓起身,不是因为久坐,而是因为情绪的波动,膝盖微微发麻,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格里高利和塞里斯正靠墙等待,格里高利的表情有些烦躁,而塞里斯百无聊赖地用靴尖踢着地毯上的花纹。
普拉秋斯走过他们身边时,听见斯莱特对伊芙娜最后的低语:“夫人果然没看错人。”
“怎么样?”格里高利压低声音问。
普拉秋斯摇了摇头,他的脑海里仍回荡着那三个问题,他感觉又有无数个答案冒出来了,好像又有无数个更好的答案冲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