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普拉秋斯手里把缰绳抽回去,两只手各握一股,身体微微前倾。
青尘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翅膀扇动的节奏变了,成了更急促的有力的拍打,频率从每三秒一下变成了每秒一下,越来越快。
普拉秋斯感觉到风从迎面吹来变成了从下方吹来。
他们在爬升。
几乎是垂直的上升。
青尘的身体与水平面的夹角有六十度,普拉秋斯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贴到格里高利的脸了。
赶紧看一下安在哪。
普拉秋斯低头看了一眼,看不见人。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地面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在移动。
不远有一个很小的黑色影子,是那辆黑色改装轿车,停在一条土路边。
普拉秋斯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们三个大男人……好吧,两个大男人和一个疑似不是人的男人骑着一只龙在天上撒欢,把人家一个女孩子留在地上。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地道。
虽然他知道安大概也不在乎。
她要是想上来,她自己会开口,没开口就是不想。
但那种“我们出去玩,把你一人留在家里”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心虚。
那个点正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改装轿车。
普拉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车钥匙还在他这里。
安没有车钥匙,她走到车旁边也进不去。
“安!”他朝地面喊。
那个小点停了一下,仰起头。
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开,一只手遮在眉毛上方挡阳光,小黄鸭大概还顶在头上,两只小眼睛对着天空,看着三个骑在龙背上的白痴。
“尼古拉!”
她的声音从地面上传上来,很细,很弱:“你还不还给我吗?”
普拉秋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攥在手里,犹豫了一秒。
他在想能不能直接从天上扔下去。
这个高度扔一把车钥匙,落点误差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且钥匙掉在地上可能会摔坏,或者掉进水里,或者砸到什么东西……
“你扔就行了,”林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让青尘下去捡。”
“龙会捡车钥匙?”
“它会捡任何你扔的东西,小时候训练过,跟狗一样。”
普拉秋斯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诞了,但他还是把车钥匙朝安的方向扔了出去,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银线在夕阳下闪了闪,然后消失在远处的树丛里。
安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她回头朝天空挥了挥手。
普拉秋斯几乎能感受到,不是告别的那种挥手,是“你们三个白痴玩够了记得回来”那种。
她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格里高利在后面感叹:“真是个好姑娘……”
“嗯。”普拉秋斯说。
“你要是不把握住,我可……”
“你闭嘴。”
“我就是说说。”
林野在前面笑了一声,很轻,但普拉秋斯听见了。
“都是兄弟,”林野说,语气随意,“都上来了,我给你们露一手!”
“露什么?”普拉秋斯好奇问。
林野已经没在听他了,他整个身体都变了,从那种懒散的姿势变成了一个紧绷的弓。
他的双腿夹紧了青尘的肩胛骨,双手把缰绳收短了大概三十厘米,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像是要把自己钉在龙背上。
青尘回应了他,你能感觉到那条龙的肌肉在鳞片下面重新排列,重心从后肢移到了翅膀上,尾巴微微上翘,骨板张开,像是一面小小的帆。
“抓稳。”林野说。
普拉秋斯抓住了鞍两侧的皮环,格里高利在后面抓住了普拉秋斯的腰带。
“你抓我腰带干吗?”普拉秋斯喊。
“我没有别的可抓的!”
“你抓鞍啊!”
“不舒服!”
“那你抓我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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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肩膀太窄了,抓不住!”
“闭嘴!”林野大吼一声,飞龙整个身体向左倾斜了四十五度,翅膀保持水平,但身体是歪的,像一架正在做横滚的战机。
普拉秋斯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力把他往左边拽,而左边只有空气,几百米高。
他的右手死死抠住了皮环,左手本能地去抓青尘的鳞片。
鳞片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他感觉不到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件事占据了。
他们在转弯。
青尘的尾巴在转向中猛地向左一甩,骨板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哨声,整个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侧面推了一把,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直觉的角度完成了转向!
他们的胃被甩到了身体的右侧,他感觉到血液从大脑里涌出去又涌回来,眼前黑了一下,然后恢复了。
格里高利发出了一声很难定义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低空漂移。
普拉秋斯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个词用在这里对不对,但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描述。
青尘离地五十米的高度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过一片树梢,翅膀擦着那棵水杉树冠飞去,他能看见树枝在翼尖的扰动下剧烈摇晃,树叶满天飞。
然后青尘又侧过来了,这次是向右。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锐度,同样的要把你的内脏从嘴里甩出来的G力!
“啊啊啊啊啊……”两人二重唱,音调不太统一,但情感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