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百草初识“下”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顾风那艰难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

顾战缓缓转过身。

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冰冷地俯视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儿子。

那目光,如同万载玄冰雕成的利刃,带着审视,带着失望,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痛楚。

“坊市…斗殴?” 顾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顾风残破的躯壳上,“被一群…市井混混…当街打得如同死狗?”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加重,但其中蕴含的冰冷讽刺和失望,却比最严厉的斥骂更让人心寒。

“神武侯府…百年将门…列祖列宗的英灵在上…” 顾战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房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先祖征战画像,那些画像上的目光仿佛也穿透了时空,冰冷地注视着地上的不肖子孙,“…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下!

顾风的身体似乎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的嘶气声更重了些,仿佛想辩解,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沉迷酒色…掏空身体…惹是生非…丢尽颜面…” 顾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同最冷酷的法官在宣读判决书,一条条数落着顾风的“罪状”,“如今…连林家的婚约…天剑宗的亲事…也被你亲手…毁了!”

说到“天剑宗”三个字时,顾战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隐忍!天剑宗!那是何等庞然大物!攀上这门亲事,对风雨飘摇的神武侯府意味着什么?如今,一切成空!还结下了难以化解的梁子!

“你可知…退婚那日…吴长老临走前…看为父的眼神?” 顾战的目光重新落回顾风身上,那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如同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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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今日朝会…兵部李侍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是如何‘关切’地询问为父…‘世子伤势可好?需不需要请御医?’?” 顾战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你可知…因为你…这神武侯府…在这王都…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如同压抑许久的闷雷在书房内炸响!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震响!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如同无形的怒涛,轰然压向地上的顾风!

噗!

顾风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本就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猛地喷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洒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绽开的绝望之花!他身体剧烈地佝偻起来,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只剩下痛苦的嗬嗬声,连嘶气都变得断断续续。

顾战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污血和儿子濒死般的惨状,眼中那汹涌的怒意和煞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疲惫和悲哀。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

“罢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一只恼人的苍蝇,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淡,“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他不再看地上的顾风,转身走回书案后,高大的身影重新被屏风的阴影笼罩,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

“福伯。” 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福伯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脸上满是担忧和惶恐。

“把他…抬回去。” 顾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告诉柳夫人…世子伤重…需要静养…府中一应事务…不必再让他知晓…月例用度…也按静养的标准来。”

“静养的标准”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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