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线索暂时断了。影妖已灭,使者带着剑鞘去了南诏王宫,禁地位置不明。
幽玄长老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涉及魔界与苗疆前代巫王勾结,贫道需立刻回蜀山禀报掌门,请掌门定夺是否派增援。白大夫,李公子,你们……”
“我们继续追查。”李莲花道,语气平静但坚定,“剑鞘既然被带往南诏,我们就去南诏看看。正好,白芷要去苗疆采药,南诏是必经之路,也是苗疆的政治中心,或许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幽玄长老点头:“也好。那贫道先回蜀山禀报,请掌门定夺。二位若有发现,可用此符传讯。”她递给我们两枚特制的传讯玉符,玉符温润,刻有蜀山云纹,“捏碎玉符,无论多远,贫道都能感应到方位。另外,这些银两你们收下,路上用度。”
她又给了阿古阿木一些银两,让他们回家休养,并再三叮嘱:“回去后莫要声张,只说迷路受伤。若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们。否则恐遭灭口。”
阿古阿木千恩万谢,连连答应。
与幽玄长老分别后,我们继续往南诏方向走。阿古阿木也相互搀扶着离开,临走前再三叮嘱:“二位若往南诏去,千万小心‘拜月教’。他们最近活动频繁,到处传教,说巫术蛊术都是愚昧,要信他们的‘月神’。我们寨里也有人信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们教主石杰人,看着笑眯眯的,但眼神让人发毛。”
拜月教。终于听到这个名字了。
望着阿古阿木蹒跚离去的背影,李莲花忽然道:“那个月牙疤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描述。”
“哦?”
“三十年前,南诏曾发生过一场叛乱。”李莲花回忆道,“叛军首领叫‘乌蒙’,是前代巫王蚩离的旧部。叛乱被平定后,乌蒙逃脱,据说逃往中原,不知所踪。有传闻说,他右手手背有个月牙形疤痕,是被巫王的守护灵兽‘月狼’所咬,伤口附有诅咒,终身不愈。”
乌蒙……又一个名字。
“如果使者就是乌蒙,那他现在潜回南诏,盗走剑鞘,是要助蚩离完成当年未竟之事?”我推测。
“很可能。”李莲花望向南方,目光深邃,“看来这趟苗疆之行,比预想的要复杂。”
我们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山洞,继续踏上南行之路。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蜿蜒的山路上。前方,十万大山如巨兽匍匐,等待着我们的,将是更艰难的旅程,更凶险的挑战,以及……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四、深山采药,毒龙潭险(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正式开始了苗疆之行。离开了那个充满邪气的山洞,我们沿着阿古指点的方向往南诏前进,但并未走官道,而是选择深入山林——一来可以避开可能的追踪,二来方便我采集草药。
苗疆十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山峦叠嶂,层林尽染,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靠轻功攀爬。古木参天,藤蔓如织,有些地方树木长得过于密集,连阳光都难以透入,常年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泥土的腥味、腐叶的酸味、野花的甜香、还有……若有若无的瘴气。
瘴气是苗疆一大特色,因地理气候特殊,山中腐烂植被常年堆积,产生毒气,混合水汽形成瘴雾。寻常人吸入便会中毒,轻则头晕呕吐,重则肺腑溃烂而死。但对我们修行之人来说,只要运转灵力护体,便可无碍。我甚至发现,有些瘴气浓郁之处,往往生长着特殊药材——这些药材长期在瘴气中生长,产生了抗毒性,用于解毒有奇效。
除了瘴气,还有各种毒虫猛兽。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树枝,伪装成藤蔓;拳头大小的毒蜘蛛结网林间,网上挂着露珠般的毒液;碗口粗的蜈蚣在落叶下穿行,百足划动发出沙沙声响。更有一些古怪的生物——长着翅膀的蜥蜴、三个头的怪鸟、会发光的蟾蜍……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最诡异的是各种蛊术陷阱。有的树上挂着人皮鼓,风一吹便咚咚作响,如招魂之音,听久了会心神恍惚;有的地面看似平整,踩上去却会陷进蛊虫巢穴,成千上万的毒虫蜂拥而出;有的花朵艳丽异常,香气扑鼻,闻之却会致幻,让人看到最恐惧的景象;还有的树洞会喷出毒粉,石缝会射出毒针,防不胜防。
但对我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一路上,我发现了无数飞升大陆没有的珍稀草药。我随身带着特制的药锄、玉铲、药篓,每发现一种新药材,都会仔细记录其性状、生长环境、采集方法,并取少许样本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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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蕴灵芝,生于千年枯木,通体紫黑,三百年才长一寸。此木必须是雷击木,受天雷淬炼而不死,方能长出此芝。芝盖有云纹,夜间会发出微弱紫光。药性温和而醇厚,是固本培元的圣品,尤其对神魂损伤有奇效。”我在《苗疆草药笔记》上记录,小心挖出一株巴掌大小的紫灵芝,用玉盒装好。
“三叶蛊藤,缠绕古树而生,叶片呈诡异的三角形,叶脉如血丝。藤身布满尖刺,刺中有麻痹毒素。此藤只生长在蛊虫聚集之地,以蛊虫尸体为养料。叶片可炼制‘破蛊散’,专解各种蛊毒;藤身可提取麻痹剂,用于手术止痛。”我用特制的金剪刀剪下几段藤蔓,小心避开尖刺。
“鬼面花,形如骷髅,花瓣惨白,花心漆黑,只在月夜绽放,花开时散发腐尸般恶臭。此花极毒,花瓣触碰皮肤便会溃烂,但花蕊中的‘鬼面露’却是解毒圣药,可解七十二种奇毒。需以玉瓶在月下承接,见光即失效。”我在一个月圆之夜,守在一丛鬼面花旁,待花开时迅速采集花露。
“血线草,茎中有红色汁液,如血流动,叶脉亦是红色。此草只生长在古战场或大凶之地,吸收怨气血气而生。汁液剧毒,但经特殊处理后,可炼制‘活血丹’,治疗内伤瘀血有奇效,尤其适合经脉受损者。”我采集时戴着手套,避免汁液沾手。
此外还有“龙涎菇”、“七色堇”、“蚀骨苔”、“幻心果”……短短半个月,我就采集了上百种珍稀药材,笔记写了厚厚一本。许多药材药性特殊,需要重新研究配伍。我白天采药,晚上便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研究药理,常常到深夜。
李莲花则负责探路、警戒、偶尔打些野味。他剑法通神,任何毒虫猛兽都近不了身。
有次我们经过一片沼泽,一条碗口粗的“腐骨蟒”突然从泥中窜出,张口喷出毒雾。那蟒蛇浑身漆黑,鳞片反光如镜,显然修炼已久。李莲花看都没看,随手一道剑气挥出,剑气如月华清冷,划过蟒身,那巨蟒便断成三截,落入泥中。我检查蟒尸,发现蛇胆有解毒之效,蛇皮坚韧可制软甲,毒牙毒腺都是药材,便一一收取。
又有次我们在一处山谷扎营,夜间遭遇成群的“赤眼毒蜂”,蜂群如黑云压顶,嗡嗡声震耳欲聋。李莲花衣袖一挥,剑气如细网展开,毒蜂撞上剑网,纷纷落地,无一漏网。我在蜂尸中发现了几只蜂王,毒囊格外饱满,可炼制特殊解毒剂。
还有一次,我们遇到一只“幻影豹”,那豹子通体漆黑,能在阴影中隐形,速度极快,利爪可撕裂金石。它偷袭了三次,三次都被李莲花精准挡下。最终李莲花以剑气布成囚笼,困住幻影豹,却没有杀它,只道:“修行不易,去吧。”那豹子似通人性,低吼一声,转身消失于丛林。次日清晨,我们发现营地外放着一只新鲜的鹿腿——是幻影豹的谢礼。
有李莲花在,我采药采得格外安心。他总能在危险来临前察觉,并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化解。有时他看我研究药材入迷,会默默升起篝火,煮一壶清茶,烤些野味。茶是蜀山带的悟道茶,野味则多是山鸡、野兔、鱼,他手艺不错,简单的炙烤也做得外焦里嫩。
这日傍晚,我们来到一个叫“黑苗寨”的村寨——正是阿古阿木所在的寨子。寨子坐落在半山腰,依山而建,上百座吊脚楼错落有致,楼身以竹木搭建,屋顶铺着茅草或树皮。寨子周围有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兽骨、羽毛、和一些奇怪的符文布条,应是驱邪之物。
寨民见到生人,起初很警惕,几个壮年男子手持柴刀弓箭围上来,用苗语喝问。但当我说出阿古阿木的名字,并表示是游医,且治好了他们的蛊毒时,寨民态度顿时缓和。
一个老者分开人群走出,他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深蓝色苗服,头缠青布,腰佩短刀。他打量我们片刻,用生硬的汉话问:“你们就是救了阿古阿木的汉人医生?”
“正是。”我拱手,“在下白芷,游方医者。这位是我的同伴李莲花。”
老者点头:“我是黑苗寨寨主,岩桑。阿古阿木回来后就病倒了,说是中了邪,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既然你们是医生,能否去看看?”
“当然。”
岩桑寨主带我们到寨子东头一座吊脚楼。楼内陈设简单,竹床竹椅,墙上挂着弓箭兽皮。阿古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阿木在一旁照料,也是脸色不佳。见到我们,阿木惊喜道:“白大夫!李公子!你们真的来了!”
我上前为阿古诊脉,脉象虚浮,神魂不稳,是精气严重亏损之象。但奇怪的是,他体内并无蛊毒残留,只是单纯的虚弱。
“他回来后就一直这样。”阿木忧心道,“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那个黑影……请了寨里的巫医看,说是‘魂丢了’,做了法事也不见好。”
我沉思片刻,取出一枚“安神符”——这是我特制的符箓,以朱砂混合宁神草药绘制,注入一丝功德金光。贴在阿古额头,符箓微微发光,阿古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平稳下来。
小主,
“他不是生病,是惊吓过度,神魂受损。”我解释道,“那影妖的控制术虽已解除,但对神魂造成了冲击。需要安心静养,辅以药物调理。”我写下药方:人参、茯神、远志、龙眼肉等,都是安神补气之药。
岩桑寨主看了看药方,点头:“这些药寨里都有。白大夫果然医术高明。”他顿了顿,道:“天色已晚,二位若不嫌弃,就在寨里住下吧。我们苗人好客,何况你们是阿古阿木的恩人。”
我们道谢应下。岩桑寨主安排我们住在寨子中央一座较大的吊脚楼,是寨里接待贵客用的。楼内收拾得干净整洁,竹床铺着干净的被褥,窗边摆着野花。
当晚,岩桑寨主在家中设宴款待我们。竹楼中央生着火塘,火上架着铁锅,煮着腊肉野菜。桌上摆着米酒、竹筒饭、腌鱼、糍粑,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山珍。
几杯米酒下肚,岩桑寨主话多了起来:“白大夫是汉人,怎么跑到我们这深山老林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瘴气毒虫,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游历行医,顺便采药。”我笑道,取出药箱里的几味苗疆特有草药,“苗疆草药丰富,许多在外面已经绝迹了。比如这‘鬼面花’,可炼制镇痛安神的良药;这‘血线草’,能活血化瘀,治疗内伤;这‘三叶蛊藤’,是解蛊毒的圣药。我是医者,自然要来这药材宝库看看。”
岩桑寨主看了看,眼中露出赞许:“这倒是。我们苗人世代居住在这里,靠山吃山,许多草药也只有我们认得,汉人医生大多不识。”他喝了口酒,压低声音,“不过白大夫,最近山里不太平,你们采药时千万小心。”
“不太平?”李莲花问,他很少主动开口,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嗯。”岩桑寨主神色凝重,示意妻子关上门窗,才低声道:“半个月前,禁地那边传来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吼,地动山摇,连我们这里都感觉到了。接着山里就开始出现怪事:寨里的牛羊无故死亡,全身精血被吸干,只剩皮包骨;晚上有黑影在寨外游荡,像人又像鬼,有人追出去就不见了;还有三个采药人失踪,至今未归,只找到他们的背篓,里面药材完好,人却没了……寨里老人都说,是‘禁地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禁地……又是禁地。
“禁地里到底有什么?”我问,给岩桑寨主斟满酒。
岩桑寨主犹豫良久,连喝三杯酒,才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按理说,这是苗疆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但白大夫治好阿古阿木,是黑苗寨的恩人,老汉就破例说一次——禁地里,关着前代巫王蚩离,还有他炼制的‘万蛊之王’。”
“万蛊之王?”我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那是用千万蛊虫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再以邪术炼化,成为蛊中之王。”岩桑寨主声音发颤,眼中闪过恐惧,“二十年前,蚩离想炼万蛊之王控制整个苗疆,把所有寨子都变成他的傀儡。他抓了上千人,用活人喂养蛊虫,怨气冲天。现任巫王那时还是王子,联合几位大蛊师,趁蚩离闭关炼蛊时发动突袭,将他制服。但万蛊之王的炼制已经进行到一半,无法停止,强行中断会引发蛊虫暴走,危害更大。所以只能将蚩离和半成品的万蛊之王一起封印在禁地深处……”
他灌了口酒,继续道:“这些年来,禁地一直由大蛊师和巫王亲信轮流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但三个月前,看守的人全部失踪,禁地封印也出现松动。我们怀疑……蚩离的旧部在暗中活动,想救他出来,完成万蛊之王。而且听说,他们和什么‘魔界’勾结上了。”
原来如此。所以蚩离现在是想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事?而镇妖剑鞘,很可能是炼制万蛊之王的关键材料——毕竟那是蜀山至宝,蕴含神剑灵气,若用来淬炼蛊王,威力可想而知。
“那最近禁地异动,是因为……”李莲花问。
“有人想解开封印。”岩桑寨主叹气,“我们不知道是谁,但肯定跟蚩离有关。现任巫王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至今没有消息。而且……巫王本人最近身体也不好,据说病重卧床,朝政都由大将军石公虎把持。”
石公虎……拜月教主石杰人的义父。按剧情,他确实是忠臣良将,一心为国,但后来被拜月教主设计,父子反目。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一个苗人青年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苍白:“寨主!不好了!阿秀她……她又发作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巫医说……说没救了!”
岩桑寨主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快带白大夫去看看!”
我们跟着来到寨子西头一间吊脚楼。楼内挤满了人,中间竹床上躺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面色青紫,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流不止。旁边一个老妇人跪在床边痛哭,应该是她母亲。
“这是‘蛊毒发作’。”岩桑寨主急道,“阿秀三个月前误入禁地外围,回来后就开始这样,每月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严重。寨里的蛊师都看过,说是中了‘噬心蛊’,但解不了……再这样下去,她活不过三次发作。这次是第三次了!”
小主,
我上前检查。少女脉象紊乱如麻,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心脉处确实有异物活动,而且这蛊虫很特殊,不仅能吞噬精血,还能侵蚀神魂,让宿主在痛苦中逐渐疯狂。她的眼珠上翻,瞳孔中隐约有黑色细丝游动——那是蛊虫侵蚀神魂的表现。
“能治,但需要几味特殊药材。”我快速写下药方,递给岩桑寨主,“‘七星草’三株,需连根带叶,不能损伤根须;‘鬼哭藤’二两,取中段最韧的部分;‘断肠花’一朵,要完全绽放的,花蕊完整。这些寨里可有?”
岩桑寨主一看药方,苦笑:“七星草和鬼哭藤我们有,寨后山崖上就长着,虽然难采,但还能弄到。但断肠花……那是禁地才有的毒花,谁敢去采?而且断肠花只长在‘毒龙潭’边,那里有守护妖兽,去了就是送死。”
“毒龙潭?”
“禁地入口处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剧毒无比。”岩桑寨主道,“潭边长着断肠花,但潭里住着一条修炼了五百年的‘毒蛟’,是蚩离当年饲养的,被封印后一直守在毒龙潭,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它吃掉。二十年来,去采断肠花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我们寨有三个勇士去过,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我看向李莲花。他神色平静,放下茶杯:“我去采。”
岩桑寨主瞪大眼:“李公子,毒蛟凶猛,且精通毒术,你不是苗人,不懂对付毒虫的法子,太危险了!而且毒龙潭在禁地入口,那里有阵法,外人进不去!”
“无妨。”李莲花语气依旧平静,“告诉我断肠花长什么样,毒龙潭怎么走。阵法之事,我自有办法。”
岩桑寨主还想劝,但见李莲花态度坚决,又看看床上痛苦的阿秀,最终叹道:“断肠花通体漆黑,花瓣呈锯齿状,有剧毒,但也是解噬心蛊的主药。毒龙潭在禁地入口,从寨子往西北走二十里,看到一片黑色沼泽就是。那里常年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还有……蚩离布下的‘迷魂阵’,进去的人会迷失方向,困死其中。只是那里……唉,你们千万小心!”
“我跟你一起去。”我起身,“断肠花采摘后需立刻以特制药液浸泡,否则药性会流失。而且毒蛟的毒液、毒牙、毒鳞都是难得的药材,正好收集一些,日后或许有用。”
李莲花看我一眼,没反对:“好。”
岩桑寨主见劝不住,只好详细描述了路线,又找来寨里最好的弓箭、驱虫药粉、避瘴香囊,硬塞给我们。临走前,他老泪纵横,拉着我们的手:“二位一定要平安回来!阿秀的命,就拜托你们了!如果……如果真的危险,就别勉强,保住性命要紧!”
我们点头应下,即刻出发。
五、深山采药,毒龙潭险(下)
毒龙潭在寨子西北方向二十里处,山路难行,但对修行之人不算什么。我们施展轻功,在树梢、岩壁间纵跃,速度极快。沿途果然如岩桑寨主所说,越是靠近禁地,环境越是诡异。
树木开始扭曲变形,枝干如鬼爪伸向天空;地面出现黑色泥沼,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恶臭;空气中飞舞着发光的毒虫,密密麻麻如星点。我们服下避毒丹,撑起灵力护罩,将毒虫挡在外面。
走了约一个时辰,空气中开始弥漫刺鼻的腥臭味,类似硫磺混合腐肉。地面变得湿软黏稠,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脚印。草木逐渐稀疏,最终完全消失,只剩裸露的黑色岩石和泥沼。
前方出现一片黑色的沼泽——那就是毒龙潭。潭面约百丈方圆,潭水漆黑如墨,泛着油光,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浓烈的毒气。潭边寸草不生,地面是漆黑的淤泥,散落着森森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的,有些还很新鲜。
潭边几丈外,孤零零长着几株奇花。花茎漆黑如铁,高约尺许,顶端盛开的花朵形如骷髅,花瓣惨白,边缘呈锯齿状,花心漆黑如洞,散发腐尸般的恶臭——正是断肠花。其中一株花开得最大最艳,花瓣完全展开,花蕊完整,符合入药要求。
“小心。”李莲花将我护在身后,“那毒蛟应该在水底,我去引它出来,你趁机采花。采到后立刻退到安全距离,不要靠近潭边。”
“好。”我点头,取出特制的玉瓶和药锄,准备就绪。
李莲花走到潭边,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灌注灵力,石头上泛起淡淡白光。他手腕一抖,石头如箭射入潭中。
“噗通——”
石头入水,荡起一圈涟漪。潭水先是平静片刻,随即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黑色水面上泛起漩涡,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轰鸣。
“轰——!”
一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的黑色巨蛟,头生独角,眼如铜铃,金黄竖瞳中透着冰冷杀意。满口獠牙滴落粘稠毒液,落在水面发出嗤嗤声响,冒出青烟。它身长超过十丈,周身覆盖着巴掌大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巨蛟一出现,整个毒龙潭的毒气都浓了三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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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竟敢擅闯禁地……”毒蛟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铁片刮擦,带着回音,“正好,本王饿了许久……就拿你们打牙祭!”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毒液如箭射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光线都微微扭曲。
李莲花拉着我疾退,同时挥出一道剑气。剑气如月华清冷,与毒液相撞,竟将毒液从中劈开,分成两股射向两侧。毒液落地,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两个大坑,冒出刺鼻白烟。剑气余势不减,斩在毒蛟身上!
“铛——!”
剑气斩在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一串火花。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却未能破防。
毒蛟吃痛,怒吼一声,整个身子从潭中跃出,带起漫天毒水。毒水如雨洒落,李莲花撑起剑罡,将毒水尽数挡下。毒蛟一尾巴横扫而来,尾巴末端长着骨刺,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这一扫势大力沉,风声呼啸。
李莲花不退反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不是少师,而是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但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剑,斩断毒雾。剑光过处,毒雾如布帛被裁开。
二剑,劈开蛟尾攻势。剑尖精准点在骨刺根部,劲力透入,骨刺咔嚓一声出现裂痕。
三剑,刺向蛟首下三寸——那是鳞片最薄弱之处!剑尖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
毒蛟大惊,它修炼五百年,灵智已开,战斗经验丰富,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剑法,更没见过有人能精准找到它的弱点。想躲已来不及,只能硬扛,同时喷出第二口毒液,企图逼退李莲花。
但李莲花不闪不避,剑势不变,左手掐诀,一道清光护罩展开,毒液撞上护罩,如雨打芭蕉,噼啪作响,却未能破防。
“噗——!”
剑尖刺入鳞片缝隙,深入三寸!毒蛟痛吼,毒血喷溅,血液漆黑如墨,散发恶臭。李莲花趁机收剑,身形如电,已到断肠花旁,伸手一抓——三株断肠花连根拔起,落入他手中。他又取出三个玉瓶,手腕翻转,精准接住毒蛟伤口滴落的毒血,一滴不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毒蛟出水到采花接血,不过三息时间。
毒蛟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退到十丈开外。它又惊又怒,伤口处黑血汩汩流出,染黑了一片潭水。但它不敢再攻击,眼前这人的实力远超预料,再打下去恐怕真要殒命。
“你……你究竟是谁?!”毒蛟嘶声问道,眼中第一次出现恐惧,“蜀山剑修?不对,蜀山剑法不是这样的……昆仑?琼华?还是……隐世高人?”
“采药人。”李莲花将断肠花和毒血瓶递给我,转身看向毒蛟,语气平淡,“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不杀你。但若再敢伤人,必取你性命。还有,禁地封印松动,蚩离将出,你若聪明,就该离开此地,另寻洞府修行。”
毒蛟眼中闪过挣扎。它修炼五百年,灵智已开,自然懂得权衡利弊。眼前这人剑法通神,真要杀它,并非难事。而且他说的对,禁地最近确实不太平,蚩离的气息越来越强,自己留在这里确实危险。
犹豫片刻,它缓缓沉入潭中,只留下一句嘶哑的警告:“禁地深处……有更可怕的东西……蚩离大人……已经苏醒了……乌蒙那叛徒……在帮他收集祭品……你们……好自为之……”
潭水恢复平静,只留下涟漪和漂浮的毒血。
我小心收好断肠花和毒血。断肠花需立刻处理,我取出特制药液——以清晨露水、蜂蜜、七种解毒草药配制。将断肠花浸入药液中,漆黑的花瓣渐渐转为暗紫色,这是药性被锁住的标志。毒血也需处理,我用符箓封住瓶口,防止毒气外泄。
李莲花看向毒龙潭深处,那里雾气最浓,隐约可见一道石壁,石壁上刻着复杂符文——应该是禁地入口的封印。
“乌蒙……”李莲花低声道,“果然是他。看来剑鞘已经送入禁地,蚩离的复苏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现在怎么办?”我问,“强闯禁地?”
李莲花摇头:“禁地封印复杂,强闯会触发警报,打草惊蛇。而且我们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贸然进入太危险。先回寨子救阿秀,再从长计议。乌蒙既然在南诏王宫活动过,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查清他们的计划。”
我点头同意。确实,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救阿秀,二是查清乌蒙和蚩离的具体计划。
我们迅速离开毒龙潭,返回黑苗寨。有了断肠花,解药很快配好。我将断肠花研磨成粉,与七星草、鬼哭藤等药材一起熬煮,熬成浓稠药汁。药汁漆黑如墨,散发苦涩气味,但其中蕴含的解毒药力极强。
给阿秀服下后,她先是剧烈抽搐,随后开始呕吐,吐出十几条黑色蛊虫,每条都有手指长短,形如蜈蚣,狰狞可怖。蛊虫落地后还在扭动,我用驱蛊粉洒上,蛊虫才化作黑水。吐完后,阿秀面色迅速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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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桑寨主和寨民千恩万谢,非要留我们多住几天,还要举办篝火晚会庆祝。我们婉拒了,只收了他们赠送的一些药材和干粮,便继续上路——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到南诏。
临行前,岩桑寨主悄悄告诉我:“白大夫,你们要继续往南诏去的话,千万小心‘拜月教’。他们最近活动频繁,到处传教,说巫术蛊术都是愚昧,要信他们的‘月神’。我们寨里也有人信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他们的教主石杰人,整天研究什么‘万物之理’,连祖宗传下的蛊术都瞧不起,说那是‘愚昧之术’。他还说,要建立什么‘完美世界’,人人讲理,事事循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拜月教主石杰人……那个偏执的“科学狂人”,后来因理念极端而黑化,引发大灾。如果能提前点化他,或许能避免悲剧。
“多谢寨主提醒。”我道谢,“我们会小心的。”
离开黑苗寨,我们继续向南。越往南走,气候越湿热,植被也越发茂密。沿途又经过几个苗寨,我都义诊几日,收集药材,顺便打听消息。
拜月教的名声确实很大,几乎每个寨子都有他们的信徒。但评价两极分化:有的说拜月教劝人向善,教人识字算数,是好事;有的却说他们蛊惑人心,企图推翻巫王统治,自己当王。但无论如何,拜月教的影响力正在快速扩张。
第七日,我们抵达南诏边境。
前方是一座雄伟的关隘,城墙高耸,依山而建,扼守要道。城墙以青石砌成,高约五丈,上有箭楼、了望塔。关隘上飘扬着南诏王旗——红底金月,旗下站着身穿铠甲的士兵,手持长矛,戒备森严。进出关隘的人排成长队,接受严格盘查——查看路引、检查行李、询问来意。
我们排队等候时,听到前面的人议论。
“听说了吗?巫王病重,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中了邪,太医束手无策。”
“是啊,现在朝政都由大将军石公虎把持。石将军是好人,治军严明,对百姓也好,去年水灾还开仓放粮。但毕竟不是王室……总有些人在背后说闲话,说他想篡位。”
“嘘!小声点!让拜月教的人听到,又要说咱们议论朝政,蛊惑人心了!上次东街老王说了几句,就被拜月教抓去‘讲道理’,关了一天一夜,回来话都不会说了!”
“拜月教最近越来越嚣张了,连官府的事都敢管。我听说他们在王城建了座‘观星台’,比王宫还高,石将军几次让他们拆,他们都不听,说那是‘追寻真理’……”
正听着,轮到我们过关了。
守关士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检查我们的行李,看到药箱和满包的药材,眼睛一亮:“你们是大夫?”
“游医。”我点头。
士兵喜道:“正好!我们将军——就是石公虎石将军,最近头痛病犯了,疼得整夜睡不着,请了好多大夫都没治好。二位可否随我去将军府一趟?若能治好将军,必有重谢!”
将军府……石公虎的府邸?这倒是个接近核心的好机会。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点头:“可以。”
士兵大喜,立刻叫来同伴替班,自己带我们去将军府。他边走边介绍:“石将军是好人,就是脾气直,头痛病是老毛病了,据说年轻时打仗留下的伤。二位若能治好,将军一定重赏!”
将军府在南诏王城西侧,占地广阔,气派不凡,但并无奢华装饰,反而透着军人的简朴刚毅。朱红大门,铜钉密布,门前两尊石狮,门额上悬“将军府”三字匾额,笔力遒劲。门口有士兵值守,见是守关士兵带人来,询问几句便放行了。
带路的士兵通报后,我们被引入正厅。厅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墙上挂着地图和兵器——刀、枪、剑、戟,都是真家伙,寒光闪闪。主位上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将军,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如石刻,虎目炯炯,只是此刻眉头紧皱,手按着太阳穴,面色发白,额角有冷汗,显然头痛难忍。他正是南诏大将军石公虎。
“二位就是游医?”石公虎声音洪亮,但中气不足,带着疲惫,“听守关士兵说,你们医术高明。我这头痛病困扰多年,看了无数大夫都没用。二位若能治好,石某必有重报。”
“将军客气。”我上前,“容我先诊脉。”
石公虎伸出手腕,手腕粗壮,布满老茧和疤痕,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我搭脉片刻,眉头微皱——这脉象沉涩如石,按压良久方得,时而又如奔马急促,来去匆匆。脉象在寸、关、尺三部皆现,且左右手脉象不一,左手沉涩,右手弦紧。这不是寻常头痛。
“将军这病,是旧伤所致。”我断言,“后脑处曾有重击,虽然外伤愈合,但颅内留有淤血,压迫经络,导致头痛。淤血随年岁增长而硬化,每逢阴雨天、情绪激动、或过度劳累时,淤血膨胀,压迫加剧,便会发作。且随着年岁增长,淤血硬化加剧,症状越来越重。最近是否发作频繁,且疼痛位置固定,如锥刺、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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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公虎眼中闪过讶色,随即化为敬佩,甚至带着一丝激动:“白大夫说对了!一字不差!二十年前,我随老巫王征讨叛乱,在‘黑风谷’被叛军头领用铁锤击中后脑,当时头盔都碎了,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便落下这头痛的病根,这些年越来越严重,最近几乎无法理事,每次发作都疼得想撞墙!”
六、南诏风云,初遇拜月(上)
“能治。”我取出金针包,在桌上铺开,露出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七十二根金针,“但需要连续施针七日,每日一个时辰,配合汤药调理。期间不可动怒,不可劳累,不可饮酒。七日之后,淤血可化,头痛可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