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射雕与神雕13

良久,他忽然道:“你既然认得这些药材,可知道它们的药性?全部七种?”

这是考校了。我点头,开始如数家珍:

“龙涎香,性温,味甘,气腥,入心、肝、肺经。能开窍化痰,活血利气,主治咳喘、心痛、神昏。因其得自抹香鲸体内,蕴含海洋精气,对治疗寒症、瘀症有奇效。”

“珊瑚草,性寒,味咸,入肝、肾经。能软坚散结,清热化痰,主治瘿瘤、瘰疬、症瘕。此物生于珊瑚礁中,得珊瑚之形,有化石之功。”

“珍珠母,性寒,味甘咸,入心、肝经。能平肝潜阳,安神定惊,清肝明目。主治惊悸失眠,眩晕耳鸣,目赤翳障。需取活蚌珍珠层,炮制得法,方能尽显药效。”

“海马藤,性温,味甘咸,入肝、肾经。能补肾壮阳,活血散结,消肿止痛。主治阳痿、遗尿、肾虚作喘,以及跌打损伤、症瘕积聚。此物缠绕桃树而生,得桃木生机,药性温和持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血珊瑚,性平,味甘,入心、肝经。能镇心安神,活血化瘀,敛疮生肌。主治心悸失眠,外伤出血,溃疡不敛。生于温泉之旁,得地热滋养,色如鲜血,故名血珊瑚。”

“碧海青天,性凉,味苦,入肺、肝经。能清热利湿,解毒消肿。主治黄疸、淋证、疮疡肿毒。此物长于悬崖,受海风日夜吹拂,形似碧海,色如青天,故得此名。”

我一味一味说下去,每说一种,就详细说明其性味归经、功效主治、生长特点,甚至炮制要点。说到第六种“碧海青天”时,黄药师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当我准备说第七种“清心莲”时,他忽然抬手:“够了。”

他盯着我,眼中有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你既然认得这些,可知道‘清心莲’除了解桃花瘴,还有什么用处?”

我缓缓道:“清心莲,性凉,味苦,气清香,入心、肝经。除了解毒,还能清心火、平肝阳、安神志。若是配上龙涎香和珍珠母,可治心疾失眠;配上珊瑚草和海马藤,可化体内瘀结;若是单独使用,以特殊手法炮制……”

我顿了顿,看着他:“还能助人突破武学瓶颈时平心静气,防止走火入魔。尤其是修炼阳刚猛烈内功之人,在冲击关键穴位时,若有清心莲护持,成功率可提高三成。”

这话说完,黄药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握着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琴弦发出细微的铮鸣。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疏狂,却少了之前的冷意,多了几分真诚,几分“终于遇到懂行人”的欣慰。

“有点意思。”他说,语气变得温和许多,“药王谷……我记下了。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吧。桃花岛难得有懂药的人来访,我也正好有些医药上的问题,想请教二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岛上的药材,你们可以采。只要不伤根本,不破坏环境,随你们取用。”

这转变来得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对于黄药师这样的奇人来说,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人能懂。我们懂药,懂他珍藏的这些药材的价值,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那就叨扰了。”李莲花拱手,“多谢黄岛主。”

“叫黄兄吧。”黄药师摆手,“岛主岛主的,听着生分。你们既懂药,就是同道中人。同道之间,不必客气。”

他收起古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我来,给你们安排住处。”

---

就这样,我们被允许留在桃花岛。

黄药师带我们穿过桃林,来到一处临海的竹楼。竹楼建在悬崖边上,三面环海,推开窗就能看见碧海蓝天,听见潮起潮落。楼前有一小块平地,种着几株特别高大的桃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竹楼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一张焦尾古琴和一支玉箫,琴箫相对,像是在对话。案上摆着一副玉石棋枰,黑白棋子装在紫檀木盒里。书架上除了《黄帝内经》《伤寒论》《千金方》等医书,还有许多乐谱、星象典籍、阵法图解,甚至有一些海外传来的异国书籍。

“这里原本是我读书弹琴的地方,安静,风景也好。”黄药师说,“你们就住这儿吧。日常用品楼下都有,需要什么自己取用。吃饭的话,岛上有厨房,食材都是自产的,新鲜。我会让人送过来,或者你们自己做也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岛上除了我,还有几个哑仆,负责日常杂务。他们不会说话,但听得懂手势,有事可以找他们。另外……我还有个女儿,叫蓉儿,正在外面游历,过些日子回来。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安排妥当,黄药师就离开了,留下我们在竹楼里安顿。

“黄药师果然是个奇人。”李莲花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乐谱翻看,赞叹道,“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无所不通。你看这乐谱,是他自己整理的,将古曲与现代音律结合,创造了许多新曲。这水平,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大家。”

“就是脾气怪了点。”我整理着药篓,将刚才采的海石花小心取出,放在通风处阴干,“不过能让我们留下采药,已经不错了。而且……”我看着这竹楼,这书,这琴,这海景,“他愿意让我们住在这里,说明是真把我们当客人了。”

李莲花放下乐谱,走到窗前,望着无垠的大海:“是啊。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这样的缘分……难得。”

我们在竹楼住下。第二天,我开始在岛上寻找那七种药材。

黄药师没有陪同,但给了我们一张简单的地图,标明了岛上的主要区域和危险地带。他淡淡说了句:“岛上有阵法,别乱走。尤其是西边的桃林,那是桃花瘴最浓的地方,没有清心莲护体,不要进去。”

他递给我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三粒清心莲制成的药丸,每粒如龙眼大小,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莲香。

“遇到瘴气,吃一粒,可保一个时辰无恙。”他说,“清心莲一年只开三朵,我只能给你们这么多。采药时小心些,别浪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接过药瓶,郑重道谢:“多谢黄兄。”

桃花岛不大,但地形复杂,药材分布很散。我按照地图,先从容易的开始。

龙涎香长在海边的礁石缝隙里,要等退潮时才能采集。我算准潮汐,在清晨退潮时来到北面的礁石滩。礁石湿滑,布满青苔,行走要格外小心。龙涎香是一种灰白色的蜡状物,嵌在礁石缝中,要一点一点刮下来,收集在小瓷瓶里。

珊瑚草在浅海,需要潜水。我在岸边换了水靠,潜入清澈的海水中。海底是五彩的珊瑚礁,鱼群穿梭其间。珊瑚草是一种红色的海草,附着在珊瑚上,形如鹿角。我小心地采摘,尽量不破坏珊瑚。

珍珠母在海滩上,要一颗颗从蚌壳里取。桃花岛的沙滩上散布着许多巨大的蚌壳,有些还活着。我挑选那些自然死亡的蚌壳,撬开后取出珍珠层,洗净晒干。

海马藤缠绕在桃树上,这种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呈紫红色,在桃树的粉红中格外显眼。采集时要小心,不能伤到桃树,也不能将藤蔓扯断,要用特制的银剪,从根部剪下一小段。

血珊瑚藏在岛中央的温泉旁。那是一处天然温泉,水温适宜,雾气氤氲。温泉边的石缝里,生长着一种血红色的珊瑚状植物,那就是血珊瑚。采集时要注意温泉的热气,还要防止滑倒。

碧海青天则长在最高的悬崖上。我攀上岛东面的悬崖,那里风大,几乎站立不稳。碧海青天是一种蓝绿色的苔藓类植物,贴在崖壁上,远远看去,就像碧海映在青天上。采集时要用特制的竹铲,一点点刮下来。

最麻烦的是清心莲——它长在桃花瘴最浓的地方,那是一片桃林深处的沼泽,终年弥漫着粉红色的雾气。我站在沼泽边缘,就能感受到那股甜腻的香气,闻多了会头晕目眩。

我服下一粒清心莲药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进瘴气。沼泽中央,几株清心莲亭亭玉立,茎秆碧绿,花瓣洁白如雪,花心一点嫩黄,在粉红的瘴气中格外显眼,像是一盏盏明灯。

正要采摘,忽然听见一阵箫声。

箫声很特别,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却又暗含杀机,像是海潮中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汹涌澎湃。我心头一凛——这是碧海潮生曲的箫版,比琴版更加凌厉,更加直接,直指人心。

箫声越来越近,一个青衫人影从瘴气中走出,正是黄药师。他手持玉箫,眼神凌厉,箫声未停,直逼我而来。

“你采清心莲做什么?”他的声音透过箫声传来,带着寒意。

我运起内力,抵抗箫声中的杀伐之气,同时保持冷静:“救人。临安那位肺痨病人,需要清心莲做药引,化解体内积毒。他的肺痨已经转为肺痈,非清心莲不可。”

“清心莲一年只开三朵,我已经给了你三粒药丸。”黄药师冷冷道,箫声更急,“岛上的清心莲,不能外流。这是我给自己留的,也是给蓉儿留的。”

“我可以用药方换。”我说,声音在箫声中显得微弱,但坚定,“一个能增强清心莲药效的方子。能让清心莲的效果提升三成,而且不伤根本,不影响来年开花。”

黄药师的箫声微微一顿:“什么方子?”

“以不老长春功的内力催发药性,配合金针渡穴,能让清心莲的效果提升三成。”我看着他的眼睛,“黄兄武功盖世,但若我没看错,你最近是不是在寻求突破?而且卡在某个瓶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黄药师的箫声彻底停了。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你怎知我在寻求突破?”

“观你气息,时强时弱,时稳时躁,像是内力在冲击某个关口,却又被什么东西挡住。”我实话实说,“而且你让我们留在岛上,恐怕不只是因为懂药——你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助你突破的东西。毕竟,能认出清心莲真正用途的人,不多。”

黄药师盯着我,看了很久。瘴气在我们周围流动,粉红色的雾气翻滚,清心莲的香气与桃花瘴的甜香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忽然,他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穿透瘴气,惊起林中的飞鸟。

“好!好个药王谷传人!不仅懂药,还懂人心!”他收起玉箫,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说得对,我确实卡在‘碧海潮生曲’第九重的瓶颈,三年了,一直无法突破。清心莲是我准备的最后手段,但只有三成把握。如果你有法子提升药效,哪怕只提升一成,也是天大的帮助。”

他让开道路:“清心莲你可以采,但我要看你说的法子,是否真有效。”

我采下两朵清心莲,一朵留下自用,一朵递给他:“今夜子时,岛西听潮亭,我为黄兄演示。”

---

子时的桃花岛,别有一番景致。

明月当空,洒下清辉,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银。潮声阵阵,时起时伏,与风声相和,像是大自然的交响。听潮亭临崖而建,四面通透,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飞檐翘角的亭顶,海风穿亭而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桃花的甜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黄药师早已等在亭中。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下显得飘逸出尘。面前摆着那张焦尾古琴,琴旁是那朵清心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开始吧。”他说,声音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期待。

我将清心莲放在石桌上,盘膝坐下,运起不老长春功。这门功法得自逍遥子,最擅养生疗愈,内力温和绵长,如春水潺潺,润物无声。真气缓缓渡入莲花,洁白的花瓣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又像是内部有光在流动。香气也浓郁起来,从淡淡的莲香,变为一种清冽的、能穿透心扉的异香。

“现在我要施针。”我取出金针,七枚金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请黄兄静坐,运转内息,将心神集中在膻中穴。我会以金针引导清心莲的药力,直入心脉。”

黄药师依言坐下,闭目调息。他的内息一开始有些躁动,像是海浪拍岸,汹涌澎湃。但渐渐地,在我的针法和清心莲香气的引导下,变得平稳下来,如潮退后的海面,宁静深邃。

我手起针落,七枚金针分别刺入他头部的百会、神庭、太阳、风池,以及胸口的膻中、鸠尾、巨阙。金针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与清心莲的香气产生共鸣。那共鸣很奇妙,像是琴弦的振动,又像是海潮的起伏,形成一种特殊的韵律。

“感受莲香入体,随内息运转周天。”我轻声道,声音融入那韵律中,“不用刻意引导,顺其自然。让药力如海水般浸润经脉,让心神如明月般清明宁静。”

亭中安静下来,只有海潮声、风声、金针的微鸣,以及我们三人的呼吸声。月光洒在黄药师身上,他眉头微蹙,额上渐渐沁出汗珠——那是内力冲关的迹象。他的气息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我小心地调整金针的角度和深度,同时以不老长春功的内力为引,将清心莲的药力一丝丝导入他的经脉。这个过程很微妙,像是用最细的笔触描绘最精妙的画,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伤及自身。

约莫一炷香后,黄药师忽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精光四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又像是海面上突然升起的明月。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之前的疏狂还在,但多了一份圆融;之前的孤傲还在,但多了一份沉静。像是汹涌的海潮找到了归宿,像是奔腾的江河汇入了大海。

他长舒一口气,那口气悠长深远,仿佛要将胸中三年的郁结一吐而尽。

“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困了我三年的瓶颈,终于松动了。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但已经看到了路,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起身,对我郑重一礼,腰弯得很深:“多谢白姑娘。此恩,黄某铭记在心。”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的。我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对于一个骄傲如黄药师的人来说,能让他如此郑重道谢,说明这件事对他确实意义重大。

“黄兄不必如此。”我收回金针,一一擦拭干净,“各取所需罢了。你允我采药,我助你突破,公平交易。”

黄药师却摇头,神色认真:“不,这不是交易。你助我突破,是恩情;我允你采药,是待客之道。恩情是恩情,待客是待客,不能混为一谈。”他顿了顿,“桃花岛的人情,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得的。今日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黄某必当尽力。”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江湖上都知道黄药师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他若认你是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他若视你为敌人,可以冷酷无情。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是真把我们当朋友了。

“那就多谢黄兄了。”我拱手还礼,“我们夫妇在江湖上行走,只求行医济世,不求其他。但能有黄兄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荣幸。”

黄药师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朋友……好,你们这个朋友,我交了。”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