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龙八部21

“姓白,无门无派。”我淡淡道,“不过是略懂医术罢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医馆,留下身后一片议论声。

没想到,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大理城。

“城南济生堂来了个女神医,把王大夫都说没救的孩子救活了!”

“听说只用了几针,喂了颗药丸,孩子就醒了!”

“那女大夫长得什么样?年轻吗?”

“看着三十多岁,穿得朴素,但气质不凡。听口音是中原来的。”

“她说了,每周一、三、五在惠民药局义诊!”

第二天一早,我们租住的小院外就围了不少人。有来求医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自称是其他医馆的大夫,想来“交流医术”。

我和李莲花商量后,决定就在院子里摆个义诊摊。反正院子宽敞,杨婆婆也不介意。我们搬了张长桌,两把椅子,在院门口挂了个木牌,上面是李莲花手书的四个字:“义诊济生”。

小主,

从此,每周一、三、五的上午,我就在院子里义诊。不设诊金,只按药方收费,而且只收药材成本。实在困难的,连药费也免了,我用自己的钱垫上。

来求医的人五花八门——有普通百姓,有商贾小贩,有手工艺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病症也是各种各样——风寒咳嗽、腹痛腹泻这些常见病最多;也有一些疑难杂症,如多年的风湿痹痛、奇怪的皮肤病、妇人产后调理不当留下的病根。

我都一一耐心诊治。能用针灸的尽量用针灸,减少用药成本;需要用药的,也尽量开便宜有效的方子;遇到特别困难的,还会送些自己配制的成药。

李莲花也没闲着。他负责维持秩序,让病人排队;帮忙抓药——我们准备了一些常用药材,简单的方子当场就能配;还负责记账——虽然不赚钱,但账目要清楚,这是原则。

渐渐地,“洱海边来了两位中原神医”的消息越传越广。不仅普通百姓,连一些达官贵人也听说了。

腊月二十那天上午,我们刚看完第十个病人,院门外来了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停下,下来一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太监,后面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

那太监走到院门前,环视了一眼简陋的义诊摊,皱了皱眉,但还是保持着礼节:“请问,可是白神医、李神医在此?”

李莲花起身:“不敢称神医。在下姓李,这是内子白。不知阁下是……”

“咱家是镇南王府的内侍,奉王妃娘娘之命,特来请二位入宫。”太监展开一张烫金请柬,“王妃娘娘患了头疼之症,久治不愈。听闻二位医术高明,特请入宫诊治。”

周围候诊的百姓闻言,纷纷低声议论。

镇南王妃,就是段誉的母亲刀白凤。当年段誉认祖归宗,经历一番波折后,刀白凤与段正淳和解,如今住在镇南王府,也算是安享晚年。只是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点点头:“既然是王妃相请,自然应允。只是这里还有病人……”

“无妨。”李莲花对候诊的百姓拱手,“各位,今日义诊暂停。已排队的,明日优先诊治。抱歉了。”

百姓们都很理解:“神医快去吧,王妃的病要紧。”“我们明天再来。”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太监上了马车。马车很宽敞,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檀香。太监坐在对面,态度还算恭敬,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二位神医来大理多久了?”太监问道。

“刚来半个月。”我答。

“哦?那怎么就在民间有如此声望?”

“不过是治好了几个病人,百姓口耳相传罢了。”李莲花淡淡道,“医者本分,不值一提。”

太监笑了笑,不再多问。

镇南王府位于大理城北,背靠苍山,面朝洱海,位置绝佳。府邸规模宏大,但不像中原王府那般富丽堂皇,反而透着一股清雅之气——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园中多植花木,尤其是茶花,虽然未到盛花期,但已有不少品种含苞待放。

我们被引到正厅等候。不多时,刀白凤在侍女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姿。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病容和疲惫。穿着素雅的浅紫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没有过多的珠宝装饰,反而更显气质。

“二位不必多礼。”刀白凤声音温和,示意我们坐下,“本宫这头疼的毛病,已经折腾了大半年。太医看了不少,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听说二位医术高明,这才冒昧相请。打扰二位义诊,实在抱歉。”

“王妃言重了。”我道,“医者本分,能为王妃诊治,是我们的荣幸。不知王妃可否详细说说病情?”

刀白凤叹了口气:“大概是半年前开始的。起初只是偶尔头晕,以为是累了,没在意。后来渐渐变成头痛,尤其是午后,痛得厉害,有时甚至恶心呕吐。请了太医来看,有的说是气血不足,开了补药;有的说是风邪入侵,用了祛风的药;还有的说是肝阳上亢,要平肝潜阳。各种药吃了无数,可这头痛时好时坏,总不断根。”

“最近这一个月,越发严重了。”旁边的侍女补充,“娘娘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胃口也差。有时候痛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点点头:“可否让我为王妃把脉?”

刀白凤伸出手腕。我搭上三指,凝神诊脉。

脉象弦细,如按琴弦,这是肝郁的典型脉象;但细按之下,又有涩象,如轻刀刮竹,说明气血运行不畅。再看舌苔,舌质淡红,苔薄白,舌尖有轻微的红点。

确实是肝郁气滞,加上思虑过度所致。但我觉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王妃娘娘,”我斟酌着词句,“您这头痛,是不是在特定时辰发作?比如……每日午后未时到申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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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白凤一怔:“你怎么知道?确实是每日午后开始,到傍晚太阳落山时最严重,夜里反而好些。”

“而且,”我继续道,“这头痛与心情有关。心情舒畅时轻些,心情烦闷时重些。可对?”

刀白凤眼中露出惊异之色:“神医所言极是。本宫也发现了,有时与姐妹们聊天说笑,头痛就好些;若是独自一人,或是遇到烦心事,头痛就加重。不知……这是何缘故?”

“此乃肝郁气滞,加上思虑过度所致。”我直言不讳,“肝主疏泄,喜条达而恶抑郁。若情志不舒,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就会导致头痛。午后阳气渐衰,阴气渐盛,阴阳交接之时,气机最易紊乱,所以头痛发作。而思虑过度则伤脾,脾虚则气血生化无源,不能上荣于头,也会导致头痛。”

我顿了顿,看着刀白凤的眼睛:“王妃娘娘近来可是有什么心事?郁结于心,难以排解?”

刀白凤沉默了。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花,良久,才轻叹一声:“神医慧眼。实不相瞒,誉儿登基后,国事繁忙,本宫虽为他高兴,但也时常担忧。他年轻,又是以这种方式继承大统,朝中那些老臣……难免会有不服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而且……而且他父亲的事,总归是心头一块病。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表面上和好了,但有些伤害,不是时间能完全抹平的。本宫也知道不该再想这些,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那些往事就会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段正淳风流成性,当年伤她极深。虽然晚年悔改,两人和解,但那些伤痕依然存在。加上担忧儿子,思虑过重,这才导致肝郁气滞,头痛缠绵。

“此病需心药医。”我诚恳道,“我可以为王妃施针用药,缓解症状。但要根治,还需王妃自己放宽心,少思少虑,学会放下。”

刀白凤苦笑:“本宫何尝不想放宽心?只是……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罢了,先请神医施针吧,能缓解些痛苦也好。”

我取出金针,请刀白凤平躺在软榻上。取穴以疏肝理气、安神止痛为主:太冲、行间——疏肝解郁;百会、四神聪——安神定志;太阳、风池——通络止痛;再加足三里、三阴交,调和气血。

每一针都精准轻柔,配合逍遥派独有的“以气御针”之术。针入穴位后,刀白凤明显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头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果然有效!”她惊喜道,“比那些太医开的药强多了!那些药吃了只是昏昏欲睡,头痛还在,只是感觉迟钝了。神医这针扎下去,是实实在在的舒服。”

“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我边捻转针尾边道,“王妃娘娘若信得过,不妨每日午后头痛将发未发之时,去花园散步半个时辰。不要想事情,只是看看花,听听鸟鸣,闻闻花香。或是找些喜欢的事做——养花、品茶、抚琴、抄经,转移心思。心情舒畅了,气机自然畅通,头痛自然就好了。”

刀白凤若有所思:“神医说得有理。本宫确实该找些事做做了。以前喜欢养茶花,后来……后来就荒废了。或许可以重新拾起来。”

施针约莫两刻钟后,我起针。刀白凤坐起身,感觉神清气爽,半年多来第一次觉得头脑如此清晰轻松。

“神医真是妙手回春!”她由衷赞叹,吩咐侍女,“去取诊金来。”

“不必了。”我摆手,“能为王妃诊治,已是荣幸。诊金就免了吧。”

“那怎么行?”刀白凤坚持,“二位义诊济生,本宫敬佩。但这是两码事。况且,本宫还想请神医定期来府中施针,若是每次都免费,本宫心里过意不去。”

正推让间,外面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段誉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常服——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比当年成熟了许多,眉宇间有了帝王的威严,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母后,听说您请了神医……”他说到一半,看见我们,愣住了。

片刻的呆滞后,段誉脸上爆发出惊喜:“李前辈!白前辈!真是你们!”

他快步上前,竟是要行礼,被李莲花一把扶住:“你现在是皇上,该我们行礼才是。”

“在前辈面前,我永远都是段誉。”段誉激动道,“二位什么时候来的大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迎接。要不是今日听说母后请了神医,我还不知道呢!”

刀白凤惊讶地看着我们:“誉儿,你们认识?”

“母后,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逍遥书院的李掌门、白神医啊!”段誉道,“当年我在中原游历时,多得二位前辈教诲。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段誉。”

刀白凤恍然大悟,连忙起身:“原来是二位!誉儿常提起,说二位对他恩重如山。本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王妃言重了。”我扶她坐下,“段誉能有今天,是他自己的造化。我们不过是尽了为师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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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仔细看了看母亲的气色,惊喜道:“母后,您今天气色好多了!头痛可好些了?”

“好多了!”刀白凤笑道,“白神医几针下去,头痛立减。又开了调理的方子,还教了养生之法。比那些太医强多了。”

段誉转向我们,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不必多礼。”李莲花道,“倒是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是个好皇帝的样子。大理这些年变化很大,百姓安居乐业,你的功劳不小。”

段誉不好意思地笑笑:“全靠前辈当年教诲。对了,二位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正好过几日皇家茶花园要举办赏花会,虽然还不是最佳时节,但有些早开的品种已经开了。二位一定要来。”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点头应允。

段誉又问了我们的住处,听说我们在洱海边租了小院,立刻道:“那怎么行!我这就安排,让二位住到宫里的驿馆,或是……”

“不必了。”我打断他,“那小院很好,清静,离百姓也近,方便义诊。我们就住那里。”

段誉了解我们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只好作罢。又聊了一会儿,定下三日后茶花园赏花之约,我们便告辞了。

离开镇南王府时,刀白凤非要送诊金,我们推辞不过,收了一些珍贵的药材作为报酬。她还特意吩咐,以后我们需要的药材,可以直接从王府药房取,不必客气。

回到小院,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洱海被染成一片金色,美得令人窒息。

“段誉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李莲花站在院中,望着远方的苍山雪顶,“有了帝王的气度,但本性未变,依然善良仁厚。难得。”

“是啊。”我也感慨,“看到他治理下的大理国泰民安,百姓称颂,心里很欣慰。我们当年没白教他。”

三日后,皇家茶花园赏花会如期举行。

茶花园位于苍山脚下,占地数百亩,是大理皇室历经数代精心营建的花园。园中遍植茶花,据说有上千个品种,是大理茶花文化的集中展示。

虽然还未到盛花期,但园中已经有不少早开的茶花绽放。我们到的时候,段誉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今日穿着便服,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显然是想以私人身份与我们赏花。

“前辈来了!”段誉迎上来,“今日天气好,正好赏花。园里有些品种是今年新培育的,连我都是第一次见。”

进入花园,果然别有洞天。园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利用地势高低,营造出不同的景观。低处是成片的茶花林,高处是亭台楼阁,中间有溪流穿行,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虽然茶花还未全开,但已有不少品种竞相绽放。段誉亲自作陪,为我们讲解各种茶花的品种和来历。他对茶花显然很有研究,说起这些花如数家珍。

“这是‘十八学士’。”他指着一株枝叶繁茂的茶花树,“你看,这一株上能开十八种颜色的花——粉红、深红、白色、淡黄、复色……每个颜色都不一样。这是大理茶花的珍品,培育了三十年才成功。”

那株茶花树果然奇特,枝条上挂着不同颜色的花苞,有的已经开放——粉红的花朵娇艳欲滴,深红的花朵热烈奔放,白色的花朵纯洁无瑕,淡黄的花朵清新雅致。

“那是‘抓破美人脸’。”段誉又指向另一处,“白瓣上有丝丝红晕,深浅不一,像是美人的脸被指甲抓破了,留下血痕。这名字虽然不雅,但花确实美。”

我仔细看去,那花的花瓣洁白如雪,但上面确实有丝丝缕缕的红色纹路,像是用极细的笔蘸了胭脂,随意画上去的。天然去雕饰,反而有种别样的美。

“那边是‘满月’。”段誉继续介绍,“花朵圆满如月,花瓣层层叠叠,能有上百瓣。花开时,整朵花有碗口大,香气也特别浓郁。”

我们一路走一路看,确实大开眼界。中原虽然也有茶花,但品种远没有这么丰富,花形、花色、香气也相差甚远。大理的茶花,似乎经过长期的人工选育和精心栽培,已经发展出一个独立而丰富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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