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泥水四溅。
白厄把两具软下去的身体拖进枣刺丛里,顺手解下一把短弩挂在腰后,推开了那扇透着药味的木门。
屋里暖得有些诡异,炉子里不知烧着什么,一股发馊的参片味和苦艾味直冲脑门。
靠墙的病榻上,铺着几层发黄的粗布。
躺在里头的人干瘪得像一截劈开的干柴,头发掉光了,头皮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那双眼窝陷得极深,眼皮翻开着,里头只有两团糊了黄翳的肉球,显然早就瞎了。
白厄走到榻前,手在他鼻尖探了探。
气息极弱,一进一出,像破了洞的拉风箱。
老案吏已经扑向床头的红木药箱。他把面上的药瓶全扫到地上,指甲在箱底的夹缝里狠命一抠,撕拉一声,扯出一张烧了大半的黄纸。
纸上只剩半截药方,可最底下的落印还在。
那是一个朱红的“执”字。
「执事房。」
老案吏把那半截纸抖得直抖。
「是内廷执事房的印。当年的调度单,不是他自己改的,是执事房的条子直接压下来的。」
榻上那具干柴动了动。
听到“执事房”三个字,那双瞎了的眼窝里忽然流出两道黑血,顺着干瘪的脸颊一直淌进耳朵里。他那只鸡爪似的手在粗布里抓了抓,指甲在地板上狠狠一划。
“吱——”
指甲崩裂,在木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厄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谁。」
管事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有口痰卡在死穴里。他拼命把头往枕头上撞,手指在木板上一下下抠着,最后定在三个杂乱的道子上。
三画。
没有撇捺,就是横着的散道。
「是家纹。」老案吏盯着那三道血痕,「还是名字?」
管事没法再答了。
他胸口猛地往上一挺,嘴里喷出一股带腥气的黑水,整个人突然缩成了一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干枯的食指往自己后颈枕骨下指了指,指尖便颓然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