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被他拽得脚下踉跄,纤细的高跟鞋几次险些崴倒。
手腕处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锐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片正在迅速坍塌的世界。
她抬起泪眼,试图从侯亮平紧绷的侧脸线条上找寻一丝熟悉的温度,一丝残存的、属于那个在汉东时还保有基本底线的男人的痕迹。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冰封的阴沉,下颌线咬得死紧,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方虚空,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混合着暴怒、屈辱,以及……一种更令她胆寒的、疯狂计算的幽光。
泪水失控地滚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冲出湿冷的痕迹,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声带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羞辱和背叛扼死。
直到“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在面前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像一个冰冷的金属棺材。
侯亮平几乎是粗暴地将钟小艾掼了进去,随即自己闪身而入,背脊重重撞在冰凉的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甩开钟小艾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粘腻之物。
然后,他闭上眼,胸膛像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喉咙,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整个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不,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将自己灵魂抵押出去的魔鬼交易。
狭小的空间里,死寂被放大。只有电梯运行低沉的嗡鸣,和两人粗重不均的呼吸。
“亮平……你……你刚才……”
钟小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微弱到可怜的希冀,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多么希望,刚才办公室里他那“义愤填膺”的表演,至少有十分之一是真实的怒火,有那么一丝一毫,是源于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基本的占有和保护欲。
她甚至卑微地祈祷,那场表演只是为了迷惑傅振国,此刻关上门,他会立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他们马上离开这个魔窟。
侯亮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里面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也没有刚才表演时强撑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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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彻骨髓的冰冷,和一种下定了某种肮脏决心后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没有看她,目光空洞地投向电梯顶部惨白的光源,仿佛那里有他未来“光明前程”的幻影。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铁器,疲惫至极,却又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不容置疑的冷酷: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傅振国是什么货色,你现在清楚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乎想把那难以启齿的词语咽下去,但最终还是吐了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令人作呕的“理性”,
“他看上你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我们的‘劫数’,躲不掉的。”
“劫数”两个字,他咬得很重,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肮脏事实披上一层“命运无奈”的遮羞布。
“轰——!”
钟小艾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震耳欲聋的嗡鸣。
身体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晃了晃,若不是背靠厢壁,几乎要软倒在地。
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像风中残烛,倏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的黑暗和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