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笔迹在这里骤然改变。
不再是优雅的花体英文,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粗砺的符号系统。像是楔形文字与某种几何图案的疯狂结合,尖锐而扭曲,充满了不祥的力度。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最后一页,甚至蔓延到了封底的内页上。而这些符号的颜色,是一种已经干涸发黑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红色。
林默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那些暗红色的符号。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触感猛地刺入他的指尖,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极寒的冰片或者某种生物的冰冷鳞片。他猛地缩回手,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凑近仔细查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那股淡淡的金属锈蚀味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他几乎可以肯定,书写这些符号的“墨水”,是血。干涸了很久很久的血。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攫住了他。他合上日记本,把它扔回茶几上,仿佛它烫手一般。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雨还在下,城市在雨中沉默着。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他感觉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度。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他背后的那个日记本上。
他尝试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是那本诡异的日记和匿名包裹带来的错觉。他打开电视,让新闻主播毫无波澜的声音充满房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不安。
“……近期我市夜间气温将持续走低,请市民注意添衣保暖……接下来是一则交通提醒……”
主播的声音成了背景噪音。林默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茶几上那个安静的、深褐色的本子。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的符号仿佛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苏婉清……黑曜石美术馆……匿名邮件……血字日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盘旋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意义的图案,反而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封匿名邮件。“Truth?”那个问号此刻看起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真相?什么样的真相需要用干涸的血来书写?又是什么样的真相,需要在一个雨夜,由一个不见踪影的信使,送到他这样一个近乎潦倒的前调查记者手中?
窗外,一道无声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公寓内部。在那一刹那的惨白光芒下,一切物体的影子都被拉长、扭曲,变得狰狞。
雷声迟迟未至。
林默走到茶几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那本日记。他避开最后一页,随意地翻动着。那些优雅的花体字和疯狂的血色符号交替在他眼前闪过,构成一种极度不协调的诡异感。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的花体字记录上,日期是二十二年前的某个秋日。
“……‘黑曜石’的晚宴总是如此……华丽而空洞。年轻的艺术家们像扑火的飞蛾,渴望被那虚幻的光芒认可……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的眼神与众不同,并非渴望,而是……探寻?她带着一本速写本,不停地画着,画着那些宾客,画着穹顶的壁画,画着阴影里的东西……她似乎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
林默的心跳陡然加速。时间点、地点、带着速写本的女孩……这描述与苏婉清的失踪案存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吻合。
难道这本日记的主人,当年也在那场晚宴上?他甚至可能认识苏婉清?
他迫不及待地向后翻,寻找接下来的记录。然而,关于那场晚宴和那个女孩的记录到此戛然而止。下一次日记出现,已经是数月之后,内容再次回归那些晦涩的哲学思考。
失望之余,林默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这巧合太过精准,精准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线,穿过二十二年的时光,将那个失踪的女孩、这本诡异的日记,以及此刻的他,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客厅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