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萧长恂欲厉声呵斥时,却觉手背一凉。
谢流光轻按龙袖,微摇螓首。随即起身步下玉阶,裙裾曳地无声。
她立于陆栀妤身前,垂眸审视这狼狈罪妃。那洞彻心肝的目光竟逼得啜泣声渐弱。
“陆庶人既言宫中流言,”清越声线荡彻殿宇,“且说说是何人所传?何时所闻?可有凭证?”
陆栀妤语塞:“是……宫人私语,偶然得闻……”
“偶然?”谢流光唇畔浮起淡嘲,“西苑禁地,守备森严,尔竟能‘偶然’听闻流言?莫非看守俱是形同虚设?还是你暗通消息?”
陆栀妤霎时面若金纸。
谢流光转向御座,朗声道:“陆氏获罪缘由,卷宗俱在。若本宫存心不容,何须待至今日宴众目睽睽行此拙计?徒惹笑耳。”转而对高德胜令道:“将这失职宫人带下细审,看是无心之失,还是受人指使构陷中宫!”
待宫婢被拖下,她方冷睨战栗的陆栀妤:“陆氏禁足期间非但不思悔改,反散布流言污蔑本宫,更借宴惊圣,其心当诛!西苑清修既难化顽石,便移居北苑静心园永世思过!”
北苑静心园乃毗邻冷宫之所,入此门者皆白骨方出。
陆栀妤颓然瘫倒,目色死寂。
萧长恂凝视谢流光步步为营的反击,看她轻描淡写化解困局,反将构陷者推入万劫不复,心下既叹其智谋,又生缕被算计的不豫——她分明早有防备。
“准。”帝王金口玉出二字。
丝竹再起时,满座朱紫窥向凤座的目光皆添三分敬畏。
谢流光执盏归座,玉指沁凉。她知晓,经此一事,萧长恂待她终究是欣赏与忌惮交织。
而这正是她要的。她要他明白,谢流光非是倚仗君恩的莬丝花,而是可与之对弈的劲敌。
夜色沉酣,宴散人归。
谢流光扶着微醺的天子返回乾清宫。
寝殿内烛影参差。萧长恂倚在龙榻忽问:“流光,今日种种,早在你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