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停下这种徒劳的尝试,开始在回廊里缓慢前行,一边走一边更仔细地观察这些空白肖像。
他发现,虽然脸部是空白的,但肖像的服饰背景姿态却各不相同,细节极其丰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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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宫廷女士礼服上的刺绣针脚都清晰可见,年轻工人扳手上的磨损痕迹也历历在目,探险家背包上的搭扣甚至反射着微弱的光。
它们仿佛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阶层,被某种力量汇聚于此,却又被剥夺了最具个人特征的容颜。
难道需要他根据这些极其详实的线索去推理出人物的具体身份?
这似乎更不可能了。信息太少而可能性太多,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幅背景是巨大图书馆的肖像画旁,画中人身穿长袍,手持一本厚重的古籍。
他感到有些棘手,额头微微见汗。规则要求记起,但无论是直接回忆还是依靠线索推理,都走不通。
这条回廊仿佛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考验着闯入者的耐心和智慧。
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脚下地毯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肩头的归序光团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幽蓝光束从光团中射出,如同探针般扫过林怀安面前那幅图书馆背景的肖像画框。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空白的画布上,一阵水波般的荡漾后,竟然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不断扭曲晃动的人形轮廓,轮廓的面部依稀能看出一点熟悉的影子,有点像林怀安记忆中一位已经去世的很喜欢泡在图书馆里的远房长辈?
那模糊的眉眼和习惯性的微驼背影有几分神似。
但这影像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几下,再次溃散,画布重归空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归序传递来一股带着疲惫和些许无奈的意念。
祂似乎能借助与林怀安的精神链接,短暂地触动这些画布,显化出与林怀安记忆相关的模糊影像,但无法持久,更无法固定。
这种尝试显然对归序也有一定的消耗,光团的亮度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林怀安看着重归空白的画布,心中若有所思。
归序的尝试失败了,但却给了他一个关键的提示。
这些肖像,似乎与他自身的记忆深处存在某种微妙的关联。
规则所说的记起,或许并非指回忆起画中人的真实身份,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记起?
他回想起自己珍藏的那些旧物。
外婆的怀表,祖父母的笔记他甚至想起了之前那个世界里,被归序盯上的那些小玩意儿。
他珍视它们,并非完全记得它们背后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有些记忆已经模糊,而是珍视它们所承载的情感记忆和那份存在的重量。
是铭记本身,赋予了它们超越物质的价值。
存在过,就有意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条回廊想告诉他什么了。
他再次走到第一幅肖像前,那位穿着晚礼服的女士画像前。
他不再试图去回忆或推理她的脸,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空白的脸庞,然后在心中,用一种庄重而温和的意念,默默诉说。
你不是一个需要被填写的谜题,你是一个曾经鲜活存在过的生命。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何方,你曾存在过。
你的喜悦,你的悲伤,你的爱恨,你在舞会上旋转时裙摆扬起的弧度,你的一切经历,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
也许无人知晓你的姓名,但你的存在本身,值得被尊重,被铭记。
我看到了你,就在此刻。
他将这些意念,伴随着自身对记忆和存在的理解,缓缓传递出去,不是强行灌输,而是如同溪流般自然流淌。
起初,画布没有任何变化。
昏暗的光线下,那片空白依旧刺眼。
但林怀安没有气馁,也没有急躁。
他沿着回廊,一幅接一幅地走下去,对每一幅面容空白的肖像,都重复着类似的过程。
有时是根据画像的细节表达对特定生命历程的理解和尊重,比如对着那年轻工人的画像,他会在心中想象他操作机床时的专注,汗水滴落的声音,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