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的数据化仍在继续,像素的侵蚀已经越过了手腕,向小臂蔓延,他整个人仿佛一个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边缘不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他喉咙里的二进制嘶吼变得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几个破碎的属于人类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妈妈”或者“回家”,但这微弱的呼唤很快又被数据的洪流淹没。
老李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粗重地喘息着,他看向陈寻,又看向林怀安,最后目光落在守钥人那冰冷的机械义眼上,声音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麻木。
“怎么……怎么‘清理’?”
这个词从他嘴里问出来,带着血腥味。
守钥人的金属爪刃停止了摩擦,缓缓抬起,指向大壮。
“高能物理冲击,或者……彻底格式化其所在数据区块。我可以用能量过载,瞬间瓦解他的存在基础。过程很快,几乎没有痛苦。”
他仿佛在陈述一项普通的技术操作。
“没有……别的办法了?”
队伍里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问,她是之前被大壮从某个危险角落拉回来的。
严观沉重地闭上眼,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小主,
“数据层面的侵蚀比任何病毒都可怕,它改写的是存在的根本规则。我们……救不了他。
“现在能做的,是让他少受点折磨,也让我们……能继续走下去。”
陈寻握刀的手稳得像磐石,但林怀安站在她侧后方,能看到她颈侧绷紧的肌肉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大壮那不断崩溃的身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动手吧。”
守钥人没有犹豫,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抬起,掌心对着大壮,掌心处的金属外壳滑开,露出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能量聚焦器。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臭氧的味道,能量聚集发出低沉的嗡鸣。
“等等!” 林怀安突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守钥人的能量聚焦器和大壮之间,虽然这个举动在强大的能量武器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让我……跟他说最后一句话。” 林怀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看着守钥人那只人类左眼:“就一句话。然后……随你。”
守钥人掌心的幽蓝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些,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沉默着,像是默许。
林怀安转过身,面向大壮。
大壮此刻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半个身子都化为了闪烁不定的彩色像素块,只有头部还勉强维持着轮廓,但那轮廓也在不断扭曲。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无视那令人不适的数据剥离声和空气中躁动的能量,他集中精神,尝试将一丝带着安抚意味的意念,通过胸口的印记传递出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试试。
“大壮,” 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安心走吧。如果我们能出去,会记得告诉你家里人,你是个好人,很勇敢。”
没有回应。
只有像素块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但就在那一瞬间,林怀安似乎看到大壮那双被乱码充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像是泪光,又像是解脱。
然后,他残存的那点人类形态彻底松弛下来,不再挣扎。
林怀安退后一步,对着守钥人轻轻点了点头。
幽蓝的光芒瞬间暴涨,吞噬了那个不断闪烁的数据残影。
光芒散去,原地空无一物,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大壮曾经存在的一切痕迹,包括那些令人不安的像素块,都彻底消失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解决了潜在的威胁和拖累,但没有人感到轻松。一种无形的、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守钥人掌心的聚焦器无声地闭合,他转向林怀安,机械义眼的红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移开。
“情感……是低效的,但有时……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嘶哑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随即切换回冰冷的语调。
“危机暂时解除。主脑的追踪信号因刚才的能量爆发会出现短暂紊乱。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窗口。跟我来,前往认证节点。”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略显僵硬但坚定的步伐,向着白色走廊的深处走去。金属靴底与光滑地面接触,发出规律的叩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