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褪尽铅华

孩子们也正看着她。

最大的男孩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但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困惑,或许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触动。

那个最小的男孩则瑟缩着,目光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瞄向她脸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就在这一刻,霓光脸上所有的表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有一块无形却无比有力的抹布,将她所有的伪装和所有的色彩一次性彻底地狠狠擦去,留下的只有疲惫,满身狼藉的伤痕,以及那道横亘在脸上、仿佛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崭新疤痕。

通道内的死寂持续着,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严观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和那股几乎本能的强烈求知欲,他迟疑着,试探性地开口,试图询问刚才那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一幕。

但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是一根尖细的针,瞬间刺破了霓光周身那层无形的自我封闭的隔离罩。

她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突然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游中被惊醒过来,倏地收回了所有目光,不再与任何人对视。

她开始挣扎,用手死死撑住身后冰冷粗糙的岩壁,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双腿软得完全不听使唤,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膝盖甚至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第三次尝试时,她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突,终于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近乎偏执的执拗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直后,她依然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始终固执地低着头,让散乱肮脏的头发成为最好的遮羞布,尽可能地掩盖住脸上的伤口和所有可能泄露内心情绪的表情。

她不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是沉默地、一步一瘸地,朝着林怀安他们所在的方位挪动过来。

她的步伐虚浮得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瘫软下去,但那步伐里却透着一股令人费解的执拗,驱动着这具饱受创伤的躯体向前。

她经过那个堆满了杂物的角落时,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迟疑,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去一下,仿佛那里空无一物,与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小主,

然而,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和敏锐观察力的林怀安,却在那一瞥之间,敏锐地注意到在那堆杂乱不堪的物品深处,似乎有一张被人反复揉捏后又勉强展开抚平的纸质海报的一角,突兀地显露了出来。

海报的印刷质量似乎很差,图像模糊不清,色彩黯淡,只能勉强分辨出上面印着一个女人的面部特写,那面容的轮廓和发型隐隐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诡异熟悉感。

霓光走到了他们近前,却在距离队伍几步远的地方就主动停了下来,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态,声音沙哑得像是声带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几乎难以辨认:“……走吗?”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波澜,听不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寻求依靠或帮助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某种神秘而残酷的仪式后、被掏空了所有情感,只剩下麻木空壳的人,在进行一句机械的流程性询问。

陈寻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她脸颊那道还在缓缓渗血的奇异伤口和她那双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与深不见底疲惫的眼睛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问。

她只是利落地将骨弩收回身后,简洁地吐出一个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走。”

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冰冷的现实就是霓光暂时脱离了怨灵的直接威胁,而这条充满未知变量和潜在危险的通道,绝非停下来探讨超自然现象或是追根究底的好地方。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怀安收回了投向那堆杂物海报的探究目光,点了点头,重新对孩子们发出指令,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而令人安心:“跟紧我,不要掉队,我们就快到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似乎确实比刚才明亮了些许的光源。

严观也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惊疑和学术困惑强行压回心底,再次握紧了小女孩那依旧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则紧了紧拉着那个懵懂小男孩的胳膊,做好了继续前进的准备。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