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主力队伍的压力会很大。”赵铭调出新的推演数据,“如果潜入组被提前发现,或者应急通道不能用,主力队伍就得在吸引火力的同时分兵接应,战线会被拉长,风险指数会飙升。”
“所以需要精确的时间配合。”周毅说,“潜入组必须在主力发动攻击的同时开始行动,误差不能超过五分钟。而且一旦进入地下,通讯可能会被屏蔽,我们得靠预设的时间节点来同步。”
“能做到吗?”李骁看向小夜。
小夜点头:“我能记住时间,误差可以控制在两分钟内。”
“好。”李骁在控制面板上操作,投影台上的模型开始运行推演。
三维图像动了起来。
代表主力队伍的蓝色光点从正门突入,遭遇红色光点的拦截。同时,四个绿色光点从西侧管道切入,在地下结构里快速移动。
推演速度很快,光点碰撞,数据流在旁边疯狂刷新。
第一次推演,潜入组在抵达地下二层时触发警报,被三倍于己方的红点包围,两分钟后全灭。主力队伍强攻受阻,在院落里陷入僵持,损失百分之四十人员后被迫撤退。
第二次推演,潜入组成功抵达关押区,但应急通道被堵死。主力队伍强行突入接应,在狭窄地下空间遭遇伏击,双方同归于尽。
第三次推演……
第四次……
第五次……
投影台上光影闪烁,每一次推演都是一次可能的未来,而大部分未来都以惨烈的红色或暗淡的灰色告终。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赵铭偶尔报出的数据。
阿雅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手心有些出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怀安,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但眼神很专注,盯着推演的每一个细节。
归序的光晕贴在他颈侧,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小夜站在投影台边,背挺得笔直。每一次推演中绿色光点熄灭时,她的手指都会蜷缩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毅抱着胳膊,眉头紧锁。他的队员们也沉默着,但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的冷静评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骁的脸在投影光线下半明半暗。
第十三次推演结束时,赵铭停了下来。
“目前最优结果。”他调出数据面板,“潜入组成功救出幸存者,通过应急通道撤离,伤亡一人。主力队伍吸引百分之七十敌方战力,损失百分之六十五人员,但成功掩护林怀安抵达仪式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
“然后推演终止,因为核心区域的数据不足,无法模拟后续发展。”
“林怀安抵达核心区域的概率是多少?”李骁问。
“在主力队伍完成掩护的前提下,百分之四十一。”赵铭说,“但这里有个问题。即使他抵达核心,成功破坏仪式的概率也无法计算。我们不知道冢的核心具体是什么形态,有什么防御机制,也不知道霓光或者其他高阶成员会不会在那里。”
他推了推眼镜。
“所以综合来看,整个行动的成功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
房间里更安静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指挥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投影台上,暗红色的纺织厂模型静静旋转,屋顶那片区域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也就是说,”周毅慢慢开口,“我们最好的情况,是牺牲一大半人,换来一个不到四成的破坏机会。”
“而且这还不算破坏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赵铭补充,“冢如果失控,可能原地形成超大型副本,把整个区域都吞进去。或者蛛网有备用方案,仪式只是幌子。变量太多了,模型只能覆盖已知部分。”
李骁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第七区零星亮起的灯光。
阿雅感觉到口袋里的盒子又在发烫。她想起鹿灵的话:记录是底线。
如果行动失败,所有人都死在里面,那些记录仪还有什么用?但如果行动成功,而她背叛了林怀安的信任……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百分之三十七。”李骁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确实不高。”
他走到投影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点,调出纺织厂周边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几个红点,是已知的蛛网外围哨站。
“但如果我们不做,概率就是零。”李骁说,“蛛网的仪式一旦完成,冢被他们控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用这个力量做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会有更多人被抓去当实验体,会有更多地方变成他们的猎场。”
他看向小夜。
“你妹妹那样的孩子,会一批批消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夜咬住了嘴唇。
李骁又看向周毅和他的队员。
“而我们会一直被动防守,等着蛛网带着冢的力量打上门。到那时候,第七区能撑多久?三天?五天?”
最后他看向林怀安。
“还有你。归序在渴望那个核心,对吧?如果被蛛网彻底掌控,他们会怎么对待一个‘规则的碎片’?拆解研究?还是当成另一个武器?”
林怀安肩头的归序光晕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李骁的声音很稳,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我们必须赌那百分之三十七。”
他按下控制面板上的确认键。
“行动方案通过。周毅,带你的人去准备装备,我要每个细节都检查三遍。小夜,你把管道和应急通道的所有信息画出来,越详细越好。赵铭,继续完善模型,把能想到的变量都加进去,我要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
“林怀安,阿雅,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周毅拍了拍林怀安的肩膀,没说话,带着队员出去了。小夜看了阿雅一眼,也跟着赵铭去了隔壁的数据室。
指挥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归序。
李骁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现在说点推演里没法放的东西。”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林怀安。
文件袋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
林怀安打开,快速浏览。阿雅凑过去看,是几份档案记录,时间都在灾变初期。
“这是第七区最早接触到的几个‘异常情感凝聚点’的报告。”李骁说,“那时候还没有‘冢’这个概念,我们叫它们‘幽灵区’。特点是区域内会反复出现强烈的情感幻象,通常是悲剧事件的重演,进入者精神会受到严重冲击。”
他点了点其中一份报告。
“这个地点,北郊的水库。灾变前两年,有个母亲带着孩子在那里自杀。灾变后,水库区域开始出现幻象,很多人听到孩子的哭声,看到女人的影子。持续时间长了,幻象开始实体化,出现了能造成物理伤害的‘水鬼’。”
“你们怎么处理的?”阿雅问。
“最开始尝试驱散,失败了。”李骁说,“后来我们发现,那个母亲自杀的原因是她丈夫家暴,而她死前最强烈的执念是‘保护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以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找到了那个还活着的丈夫,让他去水库边忏悔,虽然没什么用,但仪式感很重要。第二,在水库边立了一个小小的纪念牌,刻上母子俩的名字,还有一句话:‘愿你们安息’。”
他顿了顿。
“然后幻象慢慢减弱了,实体化的水鬼也消失了。区域恢复正常,虽然还有点阴森,但不再有主动攻击性。”
林怀安翻到报告结尾,确实有记录显示该区域威胁等级下降。
“你们的意思是,冢也需要类似的……安抚?”他问。
“不是安抚,是‘完成’。”李骁说,“严观教授的理论你应该知道。情感凝聚点本质上是未完成的情感循环,卡在了最强烈的瞬间。
“就像那个母亲,她的执念是保护孩子,但现实是她和孩子都死了,这个执念永远无法实现,所以卡在那里,不断重演,不断积累能量。”
他身体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