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通讯提示音。
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众人警觉地转头,看到小夜护士端着一个医用托盘站在门口,托盘里放着几包止血剂、纱布和消毒用品。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李处长,医疗组派我送些应急物资过来。”小夜声音不高,带着点疲惫,“另外,西侧避难所有几个人出现了轻微幻觉症状,可能是吸入雾气的缘故,已经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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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点点头。
“东西放那边桌上吧。症状严重吗?”
“不严重,静置休息后缓解了。但建议外围人员佩戴防护面罩。”小夜把托盘放在靠墙的桌上,目光扫过指挥室内众人,在林怀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林怀安正好看向她,两人目光接触。
小夜很快移开视线,低头整理托盘里的物品。
但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脚步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托盘里拿起一包止血剂,走到林怀安面前。
“林先生,这个给你备用。”她把止血剂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另外……小心点,别完全相信信使。他们也在收集‘钥匙’。”
林怀安接过止血剂,塑料包装带着凉意。
他抬眼看向小夜,对方垂着眼睫,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指挥室。
那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别完全相信信使。
他们也在收集钥匙。钥匙……指的是引路盘,还是别的什么?小夜怎么会知道?她手腕上那些旧伤疤,和她知道的事情有关吗?
没等林怀安细想,阿雅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她盯着自己的通讯器屏幕,眉头紧锁,快速敲击了几下虚拟键盘,然后抬头,语气急促:“李处长,鹿灵传信过来,用的是紧急加密频道。”
“内容。”李骁立刻问。
阿雅看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念:“佯攻确认。真正开启点位于旧城区原第三纺织厂旧址。
“开启时间……提前至四十八小时后。重复,四十八小时后。蛛网已开始转移核心物资和祭品,建议尽快行动。
“另,霓光活跃信号再次检测到,方位与纺织厂区域重合。完毕。”
四十八小时。比之前预估的时间提前了一大截。
旧城区纺织厂。
林怀安知道那个地方,灾变前就废弃了,占地很广,厂房结构复杂,确实是个适合隐藏和举行大型隐秘活动的地点。
霓光也在那里。果然,她的“牺牲”只是个幌子。
李骁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通知周毅,仓库区转为监视防御,除非薄膜主动攻击,否则不予交火。
“技术组继续分析雾气成分和薄膜特性,寻找安全中和方法。
“行动队所有人员,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重新部署任务。
“阿雅,尝试联系鹿灵,获取更多关于纺织厂内部布局和蛛网人员部署的情报,尽可能详细。”
指挥室里重新忙碌起来。李骁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怀安。
“你怎么想?”
林怀安握紧手里的止血剂,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纺织厂必须去。但时间很紧,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计划,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关于信使,关于鹿灵,我们得留个心眼。”
李骁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
“明白。先去休息室,一小时后开会。”
林怀安和阿雅离开指挥室,回到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休息室。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关上门,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嘈杂。
阿雅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四十八小时……太赶了。纺织厂那边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清楚。”
林怀安坐在床边,从怀里拿出引路盘。
圆盘表面的银纹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中心的暖意规律脉动。
他又想起小夜的话,还有鹿灵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阿雅,你了解鹿灵多少?信使到底想从冢,或者从引路盘里得到什么?”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
“我说过,我只是外围成员,接触不到核心。信使的理念是‘理解与记录’,他们认为只有彻底理解阈限空间和副本的成因与规则,人类才能真正找到共存之道,甚至可能逆转这一切。
“引路盘作为能直接感应和影响空间规则的物品,对他们来说是无价的研究样本。但……”
她犹豫了一下:“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信使内部对于‘理解’之后该怎么做,也有分歧。有些人主张纯粹观察记录,有些人则认为掌握了规则就可以尝试‘引导’甚至‘修正’。”
“引导和修正?”林怀安皱眉,“听起来和蛛网想控制的那个方向,有点模糊的界限。”
“不一样。”阿雅摇头,但语气不太确定,“信使的理念是建立在非强制、非伤害的基础上的……至少公开是这样。但任何组织,一旦追求某种超越性的知识或力量,很难说会不会有人走偏。”
她看向林怀安手里的引路盘。
林怀安摩挲着圆盘温润的边缘。
陈寻的意识碎片在其中沉睡,带来安稳的暖意。
这圆盘不仅仅是个工具,它承载着人命和未尽的愿望。
他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无论是蛛网还是信使。
“先不想这些。”他把引路盘收好,“眼下最重要的是纺织厂。我们需要地图,需要蛛网的人员和火力配置,需要知道祭坛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式。鹿灵如果能提供这些最好,如果不能,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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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点头,打开自己的便携终端,开始调取旧城区和第三纺织厂的公开及可能非公开的建筑结构图。
“我来整理地形资料。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一小时后开会肯定又是连轴转。”
林怀安确实累了,精神上的疲惫比肉体更甚。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陈寻抚摸照片的手,镜祭坛上哭泣的小女孩,仓库区那层蠕动的暗红薄膜,小夜递来止血剂时低语的神情,还有鹿灵那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
还有归序。
祂刚才消耗似乎不小,光晕一直安静地贴在他枕边,光芒微弱但稳定。
就在林怀安思绪纷乱,意识渐渐有些朦胧的时候,枕边的归序光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幽蓝的光芒猛地亮起,又急速暗淡,如此反复,像接触不良的灯。
光晕本身也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边缘扭曲。
林怀安瞬间清醒,撑起身子。
“归序?你怎么了?”
没有清晰的意念回应,只有一股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渴求”,从光晕中心爆发出来,笔直地指向西南方向。
那“渴求”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迫切和渴望,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痛苦。
仿佛西南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吸引着祂,召唤着祂,是祂缺失的一部分,或者是祂生存必需之物。
林怀安望向休息室小小的窗户,窗外是第七区高大的围墙和更远处沉在夜色里的城市轮廓。
西南方。
那是旧城区的方向,也是纺织厂所在的方向。
归序需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和冢的开启点,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