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换了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看不出刚睡醒的样子。
她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片面上有细微的刻痕。
“没睡?”阿雅问,同时侧身进屋,顺手带上门。
“睡不着。”林怀安坐回床边,“你呢?”
“刚收到消息。”阿雅把金属片递给他,“信使的密文,用共鸣骨片传过来的。我解码花了点时间。”
林怀安接过金属片。
入手冰凉,刻痕摸上去有细微凹凸感,但看不出具体图案。
他翻到背面,看到角落有个小小的印记,像是用尖针划出来的抽象图案,一只眼睛,眼里有星辰。
“这是信使的高阶密文载体,一次性使用,读完就会自毁。”阿雅解释,“需要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才能激活内容。我刚才在房里试了三次才成功。”
“内容是什么?”
阿雅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关于霓光。”
林怀安握紧金属片:“她?”
“她根本就是蛛网的人,而且是高层‘墨影’的直属部下。”阿雅语速加快。
“密文里说,霓光在灾变前就是蛛网的潜伏者,她那个网红身份是伪装,所有直播内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演,目的是筛选特定情绪特征的潜在受害者,并收集公众在极端情境下的情感数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怀安想起在循环录像带副本里,霓光最后那个“牺牲”的画面。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救那些孩子而主动触发陷阱,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退场戏。
“录像带副本那次……”
“假死脱身。”阿雅接过话,“密文里说,她需要合理消失,以便转入更深层的潜伏。那次副本里死去的根本不是她本人,是个经过整容和意识干涉的替身。真的霓光在那之前就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离开了。”
“并且密文确认了,有些信息都是她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取得你的初步信任,二是引导你按照蛛网预设的路线行动。”阿雅顿了顿,“包括引路盘碎片的线索,很可能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让你收集碎片,最终合成完整的钥匙。”
林怀安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引路盘。
圆盘中心的暖意依旧,那是陈寻留下的,但现在这温暖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如果霓光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他,那陈寻的死,她女儿的下落,甚至镜宫副本里的遭遇,有多少是自然发生,有多少是被精心设计的?
“墨影是谁?”他问。
“蛛网真正的高层之一,负责‘情感收割’项目。关于他的情报很少,密文里只提到他是个男性,灾变前从事心理学研究,在意识干涉和情感操控领域有非法实验记录。霓光是他的得意作品,也是他在第七区附近活动的直接执行人。”
阿雅从林怀安手里拿回金属片,指尖在刻痕上轻轻摩挲。
“还有更麻烦的。密文提到,蛛网在第七区内部也有渗透者,级别不高,但足够传递基础情报。”
林怀安想起楼顶那个人影。
如果阿雅说的是真的,那第七区并不安全,至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是个铁桶。
“信使怎么知道这些?”
“信使有自己的情报网,而且我们关注蛛网很久了。”阿雅把金属片放在床头柜上,“但这份密文的来源是鹿灵直接传来的,她是信使在这片区域的核心成员,情报可信度很高。她让我务必转告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不要相信任何看起来太过顺利的进展,蛛网最擅长制造假象。”
林怀安想起下午餐厅里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女人,想起她放在桌上的骨吊坠,想起归序对她本能的警惕。
当时鹿灵说信使想理解规则,而归序排斥被理解,现在看来,归序的警惕可能不止因为立场不同。
“鹿灵还说了什么?”
“她建议我们在行动开始前私下见一面,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沟通。”阿雅看了眼时间,“她约的是明天上午十点,旧城区边缘的一个废弃通讯站。那里不在第七区监控范围内,相对安全。”
林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霓光是卧底,第七区有内鬼,蛛网的仪式已经推进到祭坛成型的阶段,而他们这边,李骁的计划成功率不到三分之二,信使的目的看似一致但归序持保留态度。
所有线索搅在一起,像一团缠死的线。
“你觉得该去吗?”他问阿雅。
阿雅沉默了几秒。
“从情报角度该去,鹿灵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细节。但从安全角度……我不确定。如果信使内部也有问题,或者约见本身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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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现在谁都不可全信。
归序的光晕在这时轻轻碰了碰林怀安的脸颊。
他转头,看到幽蓝光晕边缘泛起细微波纹,意念传递过来:“……可以去……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战斗准备……或者撤离准备……”
林怀安苦笑。
也就是说,连归序都觉得那可能是个局,只是局里可能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值得冒险。
床头柜上的金属片突然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片面上的刻痕正在自行变化,像有看不见的刀在重新雕刻。几秒钟后,原本杂乱的刻痕重组成一个简单的箭头图案,箭头指向北方,旁边有个数字:3。
“这是……”林怀安皱眉。
“坐标提示。”阿雅盯着金属片,“箭头方向,三公里。鹿灵在给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指示。”
话音刚落,金属片从箭头中心开始裂开,裂缝迅速蔓延至整个表面,然后整块片子在两人注视下碎成一堆灰色粉末,粉末在空气中飘浮了一瞬,落地时已经彻底失去形状,像一撮普通的灰尘。
“自毁完成。”阿雅低声说,“现在信息只在我们脑子里了。”
林怀安看着那堆灰尘。
这种彻底销毁证据的方式让他很不舒服,像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转念一想,在第七区可能有内鬼的情况下,谨慎确实是必要的。
他正要说话,整个房间的灯突然熄灭了。
不是慢慢变暗,是毫无预兆地彻底熄灭,连应急照明都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