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时分,声音来了。
先是极细的呜咽,像风穿过窄缝,但今夜无风。接着是低沉的轰鸣,不是雷声,更像是地底深处有巨石在滚动。陈守砚感到竹椅在微微震颤,不是左右晃动,而是上下颠簸,频率很慢,但每一次下沉都比前一次深一点。
他忽然想起1945年,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守砚,地脉活了是会哭的。”
现在他听懂了——那呜咽就是大地的哭声。
三更天,最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石敢当开始渗水。
不是裂缝渗出的泥水,是从石兽表面那些风化的小孔里渗出来的,清亮亮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在兽面上汇成细流,顺着“泰山”二字往下淌。水流过处,石头颜色变深,在月光下像一道道泪痕。
陈守砚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水珠的瞬间,一幅画面劈进脑海:
深不见底的地裂,岩层像脆饼一样被撕开,钢筋扭曲成麻花状,混凝土碎块雨点般砸落。有人在黑暗中呼喊,声音被泥土闷住。然后是一双眼睛——孩子的眼睛,在废墟缝隙里,睁得很大,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他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气。背心全湿了,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夜露。
便在这时,真正的震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