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又往舱内深处探去。强光灯照到一处角落,那里铜钱堆得格外厚,像座小坟包。陈海生游过去,伸手拨开表层铜钱,想看看下面有没有压着好东西。
手指触到沙地时,摸到了别的东西——不是瓷器,不是木头,是……布料?
他轻轻一扯,一块深蓝色绸缎从沙中滑出。布料出奇地完好,绣着缠枝莲纹,边缘有金线。陈海生愣了愣,这料子四百年不腐?正疑惑间,绸缎下突然露出半截手骨,五指蜷曲,指骨间死死攥着个东西。
是个铜算盘,只有巴掌大,珠子乌黑发亮,在海水中泛着诡异的油光。
陈海生喉咙发干。他想退,身体却像被钉住。那只手骨突然动了一下——不是水流推动的晃动,是手指关节的屈伸,算盘珠子随之“啪”地响了一记。
“亏了……全亏了……”
声音直接在陈海生脑子里响起,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钻进颅骨。
陈海生终于反应过来,拼命蹬水后退。光束乱晃,照见舱壁上映出个模糊影子——戴瓜皮帽,穿长衫,佝偻着背,手指在虚空中飞快拨动。没有脸,只有一团更浓的黑暗。
“利息三分……货价折半……沉船……全完了……”声音絮絮叨叨,算盘珠子越拨越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在密闭船舱里回荡,撞得陈海生耳膜生疼。
他撞到舱门,转身要逃,腰间网兜却被什么勾住了。回头一看,那截手骨不知何时伸长了,骨指扯着网兜带子。双耳瓶在网里摇晃,釉面反射出惨白的光。
“我的……都是我的……”幽灵的声音陡然尖厉,“你也要拿我的东西?你们都拿我的东西!”
海水突然变冷,刺骨寒意钻进潜水衣。陈海生看见周围铜钱开始发光,一枚、两枚、十枚、百枚……满地永乐通宝同时泛起那种温吞金光,照得整个船舱一片昏黄。金光里,更多影子浮现出来:蹲在角落数钱的伙计,扒着箱子的苦力,跪在地上哭的女人……全都是模糊的暗影,只有打算盘的郑老板最清晰。
小主,
陈海生想起女儿小雨。最后一次去医院,她戴着毛线帽,小脸苍白,却还笑着对他说:“爸爸,等我病好了,我们去海边捡贝壳。”妻子在走廊里偷偷抹泪,说化疗费还差八万。
八万。这网兜里的瓶子,转手能卖不止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