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华没有反驳。他在等下文。
“从一个不大不小的开始。”刘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一下。“够疼,但不致命。让他们知道刀已经架上了,但不知道刀有多长。”
他盯着叶正华。
“你从账本里挑一个。要求三条。第一,证据链独立,不牵涉账本的其他内容。第二,级别够看,至少正厅。第三——”他停了一拍。“和魏宗贤有直接的钱物往来,但不是他的核心圈子。边缘人。弃掉了他不心疼,但案子一公开,他会知道有人在翻他的坟。”
叶正华点头。
“给你七天。证据链送到我手上。”刘建站起身。船舱晃了一下。他的重心没有偏移。“我亲自操刀。”
他走向船头。背对着叶正华。
“你父亲那句话——”他没回头。声音被雾气和水声吃掉了一半。“我等了三十年。”
船橹重新划入水面。碎冰嘎吱作响。
叶正华坐在船舱里。泥炉的炭火已经暗了大半。他的右手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卷蜡纸密封的微缩胶片。第一批。从保险箱里带出来的十三卷之一。
得找一个完美的靶子。够疼。不致命。证据链干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三本账册的内容。人名。金额。时间。流向。
第七本。2009年。一个正厅级的住建系统官员。三笔境外汇款。总额一千四百万美元。代持协议上有魏宗贤的亲笔签名,但这个人在魏宗贤的核心圈子里排不进前十。边缘。可弃。
叶正华把这卷胶片放在膝盖上。拆开蜡纸。从帆布包里摸出便携式胶片放大镜。
他把放大镜凑到眼前。胶片上的影像在透光中浮现。
不是第七本账册。
标签贴错了。
胶片上的文件抬头——《B样本-分析报告》。
叶正华的手停住了。
B样本。档案馆那份DNA鉴定报告里被墨水涂黑的那一栏。
他把放大镜压稳。指腹的力度在胶片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报告第一行。
“样本B来源——火灾现场排水沟,幸存者随身公文包内,编号CL-A-0027号实验体脐带血。”
CL-A-0027。
清河镇福利院。第二十七个孩子。
叶正华的右臂抽痛停了。不是消退。是整条手臂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另一种信号覆盖。
保险箱内壁上那行刀刻的字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若见此信,速查李震。”
他翻到报告的第二页。亲缘鉴定结论栏。
“样本B与叶建国基因库存档样本比对——”
船身撞上一块厚冰。整个船舱猛地一颤。放大镜从叶正华手里滑落,砸在船板上,镜面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