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后厨。灶台上的铁锅翻扣着。锈穿了底。叶正华穿过后厨的隔断帘。帘子是塑料珠串。珠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干脆短促。
包间。
陈岩坐在角落的竹椅上。
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颧骨从面皮底下顶出来。眼窝深陷。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一大截。白得不均匀。发根处还有几根黑的,被周围的白裹着。左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老年斑比三天前多了三块。
桌上摆着一个东西。
牛皮纸袋。拆开的。里面是一枚塑料封签。透明底。红色字。
“最高人民检察院 物证封存专用”。
编号。日期。三十年前。
叶正华没有坐。他的视线钉在那枚封签上。
“我儿子昨天在澳门坠楼了。”
陈岩的声音从嗓子底部刮出来。气流擦过干裂的黏膜。每个字都带着皮肉撕开的质感。
“二十三层。阳台外侧。没有监控死角。警方初步判定——意外。”
他的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了一下封签。
“这东西能给你的,比我儿子的命重。”
叶正华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压了两秒。指腹下的布料纹路硌着皮肤。
“火灾第二天的勘验现场。最高检派了一个四人小组到清河镇。”陈岩的眼窝底部有血丝。不是熬夜的那种。是毛细血管炸裂后渗出的暗红。“他们在废墟东侧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个活人。”
叶正华的脊椎从腰椎开始收紧。竖脊肌一节一节地锁死。
“幸存者。从火场里爬出来的。但这个人的信息从未出现在陆鸣川签署的任何一份报告里。”
“谁。”
“封签后面有编号。对应的卷宗在国家檔案馆。B-73柜。”陈岩的手指滑过封签的塑料表面。“我当年负责联络最高检那个小组。封签是小组组长临走前塞给我的。他说——这个人的存在,足以掀翻整个结案报告。”
“但他没掀。”
“因为他回燕城的第二天就被调去了青海。再没回来过。”
叶正华伸手拿起封签。塑料片很轻。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底面粘着的残余封蜡。三十年。粘性还在。
窗外。一声脆响。
不是雷。
玻璃碎裂的声音撕开了包间里停滞的空气。窗框上残留的半扇玻璃往内倒。碎片砸在桌面上。弹起来。
陈岩的身体先于声音做出了反应。他从竹椅上弹起来。不是向后。是向前。整个人扑在叶正华身前。
枪声。
闷。带消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