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佛像。
这是一本活生生的《百官行述》。
“这老东西玩得花啊。”苏定方捡起一块牌子,啧啧称奇,“这上面刻的是生辰八字和把柄代号吧?G是贪污,S是好色,H是涉黑?这要是流出去,汉东官场得原地爆炸。”
叶正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
沙瑞金跪在这一堆木牌中间,双手在颤抖。他在找,找那个他最不愿意看到,却又必然存在的名字。
终于,在一堆碎铜片下面,他看到了。
那块牌子比其他的都要大一号,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
**沙瑞金**。
他哆哆嗦嗦地把牌子捡起来。正面只有名字和生辰八字,没有代号。
他翻过来看背面。
空的。
其他的牌子背面都密密麻麻刻着把柄、把柄存放位置、牵制手段。唯独他的,背面光秃秃的,打磨得甚至有些光滑。
“为什么……”沙瑞金声音嘶哑,像是在问空气,“为什么我是空的?”
“因为你是执刀人。”
叶正华点了根烟,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缭绕,“猪羊才需要被打上记号,圈养起来,随时准备宰杀吃肉。而你,是谭龙手里那把用来杀猪的刀。刀不需要把柄,只需要锋利。”
“万佛朝宗。”叶正华指了指地上的牌位,“这些官员拜的不是佛,是谭龙,也是你。你以为你在整治吏治,其实你只是在帮他筛选哪头猪更肥,哪头猪不听话该杀了。”
“呕——”
沙瑞金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那块紫檀木牌上。
巨大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五脏六腑里来回拉扯。他这一生引以为傲的清正廉洁,竟然是这罪恶体系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是最大的帮凶。
“行了,别吐了。”叶正华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铜片,“吐血解决不了问题。谭龙虽然废了,但这个局还在。这堆牌位只要还在,汉东就干净不了。”
沙瑞金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他死死盯着手里的牌位,突然发力。
咔嚓!
紫檀木坚硬,但在极度的愤怒下,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断。
“叶正华。”沙瑞金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形摇晃,但这一次,他没再倒下,“我要这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
“口气不小。”叶正华挑了挑眉,“这上面涉及汉东省一半的高层,你动得了吗?按照流程,你得开常委会,得请示,得走程序。等你走完程序,这帮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截断裂的木牌扔在地上,那双总是藏着城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决绝。
“我不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