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沈砚正对着一份户部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报皱眉,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杨清源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面色清癯,目光却依旧清亮。
“沈兄,忙得脚不沾地吧?”杨清源径直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文书扫了一眼,摇头失笑,“这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徐阁老这是想把你磨成个书呆子啊。”
沈砚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清流寄予厚望,徐党严防死守,曹党虎视眈眈,这通政司的位置,可比地方难坐多了。”
“谁说不是呢。”杨清源找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些,“京中上下都在看你,徐阁老怕你在中枢立足,曹吉祥记恨你当年坏了他的好事,只有我们这些人,盼着你能在通政司这个位置上,为朝廷做点实事。”
沈砚心中一暖,杨清源这番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当年离京,便是因看不惯朝堂党争,如今重返京华,虽明知前路凶险,可那颗想为百姓、为社稷做点事的心,终究还是热的。
“杨兄放心,我既坐了这个位置,便不会让大家失望。”沈砚沉声道,“只是通政司虽能接触各类章奏,却无决策权,想要做成事,难啊。”
“难也要做。”杨清源眼神坚定,“如今北疆不宁,瓦剌蠢蠢欲动,可朝堂之上,徐阁老一门心思稳固权势,曹吉祥只想着中饱私囊,能真正关心边事的人不多了。
沈兄,你在地方历练多年,又熟悉军务,若能在中枢为北疆说上几句话,便是大功一件。”
杨清源走后,沈砚重新拿起朱笔,可心思却再也静不下来。
北疆……他想起当年在宣大练兵时的场景,那些戍边的将士,风餐露宿,浴血奋战,可他们的粮饷、军械,却往往得不到保障。杨清源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了前几日看过的几封奏报。
他起身走到库房,按照清单仔细查找,果然找到了那几封被标记为“暂缓处理”的文书。
小主,
这几封都是北疆军镇送来的奏报,落款分别是宣大、延绥、辽东三地的总兵官,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诉说粮饷延迟发放已逾三月,军中将士怨气颇重,且军械多是老旧不堪用的,怕是难以应对瓦剌的侵扰。
而在这些奏报的末尾,都有一行朱批:“库帑不足,需统筹兼顾,暂缓议处。”落款是左通政的名字。
沈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库帑不足?他记得上个月户部的奏报还说,江南漕运丰收,国库充盈,怎么到了北疆军饷这里,就成了库帑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