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苏檀儿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她看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尖锐:
“为什么?”
时三九正在运转微弱的灵力烘干衣服,闻言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恨我?不杀我?还立下天道誓言?”
苏檀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人妖世仇,根深蒂固。你们人族,不都是这样的吗?”
时三九挠了挠鼻子,嘿嘿一笑,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和豁达的笑容:
“苏师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时三九呢,没啥大志向,以前就想混吃等死,现在被逼着修行,也就是想活命,顺便看看能不能长生不老,逍遥快活。”
“什么人族大义,种族仇杀,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沉重了。我只认眼前的人,只信自己感受到的事。”
他指了指苏檀儿,又指了指自己:“你多次救了我,对我不错,虽然偶尔坑点贡献点,那我时三九就认你这个朋友,管你是人是妖还是什么别的。至于世仇?”
他撇撇嘴,带着几分后世灵魂的超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觉得吧,是善是恶,跟种族没啥关系,得看本心。反正我觉得苏师姐你人善良又漂亮、身材又好,要是以后你少坑我点东西……在我心里你就最好的人了!。”
苏檀儿听着他这番离经叛道、却又莫名真诚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单纯的赤诚和包容。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在任何人或妖身上感受到的。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傻子……”
时三九耳朵尖,听到了这两个字,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他知道,这只浑身是刺的狐狸,总算是对他稍微卸下了心防。
他看着苏檀儿闭目调息的侧脸,那苍白的肌肤在钟乳石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泛着莹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脆弱又美丽。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豪情和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嘿嘿,”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低声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小爷我居然也有当许仙的一天!不过这苏狐狸,可比白娘子泼辣难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