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极听着自己这些贴身暗卫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脸色愈发阴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自心底升起。仿佛自己那层坚冰般的外壳正在被人强行敲开,内里某些陌生而滚烫的情绪无所遁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既恼怒又……有一丝无措。
顾千衣欣赏够了他变幻的神色,这才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瓶,推到谢无极面前:“良药在此——每日卯时,取一丸含化,连服七日,或有奇效。”
谢无极修长的手指拔开瓶塞,动作却猛地顿住——瓶中哪是什么丹药,分明是一颗颗琥珀流光、蜜渍饱满的梅子,正是骆云曦平日里最爱偷藏、时不时摸出来解馋的零嘴。看到这些梅子,她偷吃时那双亮晶晶、带着几分狡黠得意的眼睛瞬间浮现在眼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竟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冲散了几分之前的愠怒。这感觉来得突兀又汹涌,让他一时怔住。
“此药,名曰『见心』。”顾千衣凑近几分,眨眨眼,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以真心为引,情丝为媒,佐以……”
话未说完,只见谢无极耳廓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承影剑“噌”地一声龙吟出鞘,寒光闪过,只听“簌簌”几声轻响,屋内几人衣袍的下摆竟被齐刷刷削去一截!
纷扬的布料碎片间,他瞥见旁边的铜镜——镜中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眉宇间冰雪消融,竟晕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软春色,哪里还有半分平日修罗阁主的凛冽煞气?
原来……这便是动情。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瞬间劈开所有迷雾与自欺,清晰明了,无可辩驳。他不再试图压抑或否认那股自她出现后便一直蠢蠢欲动的情愫,心底反而生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豁然与坦然。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叩响。暗卫压低的声音传入:“主子,清风茶楼发现七公子踪迹。”
谢无极握紧手中温润的青玉瓶,眼底深处那点笑意终于漾开,化作真切的光芒。“此药……”他摩挲着瓶身,忽然抬手,将整瓶蜜渍梅子尽数倒入案头一坛未开封的清酒中,“原该两人同饮。”
既然明了心意,便无需再回避;
既然此心已动,自当与她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