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巅的风突然倒卷,原本盘旋的龙形虚影被一股蛮横的气流撕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在断柱裂隙前簌簌坠落。
断柱青黑色的石面上,蛛网般的纹路突然亮起,不是之前的淡金光,而是泛着油光的墨色,每道纹路都像活物般蠕动,顺着裂隙往下蔓延,将半根断柱染成了漆黑。
一股远超之前的混沌之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带着金石交鸣的锐响,在空中快速凝聚,最终凝成一张丈许宽的巨大人脸 ——
眉如青丘梧桐枝般舒展,眼含星海的幽蓝,轮廓却带着穷奇独有的凶戾,鼻翼翕动间,竟同时飘出青丘灵草的清香与幽冥瘴的腐臭。
“清浊调和,方能诞生新的混沌。”
人脸开口的刹那,五域地脉同时传来沉闷的震颤,东荒雷泽的雷光突然紊乱,南荒丹穴山的凤凰火剧烈闪烁,西荒三危山的流沙停止流动,北荒寒渊的冰层裂开三道丈许长的缝隙,中荒青丘的梧桐叶纷纷飘落,像是整个大荒都在回应这道诡异的声音。
阿若肩头的四象藤突然不受控制地绷紧,翠绿的藤蔓如受惊的灵蛇般窜起,藤蔓上的星轨花齐齐转向人脸,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淡青色的清气从花芯中渗出,却刚触到人脸便被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它在汲取灵气!”
阿若指尖因紧绷而微微颤抖,四象藤的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这不是普通的混沌之气,里面藏着星力与地脉的气息!”
离朱早已将射日弓架在肩头,一支淬满东荒灵珠光芒的破界箭搭在弓弦上,他眯起眼睛,天眼在青光中缓缓睁开,视线穿透人脸的轮廓,声音带着凝重:
“里面有两道气息在交织,一道是灵均的清灵,一道是穷奇的浊恶!”
灵均站在断柱前,身后九尾突然齐展,金红色的狐火在掌心流转,渐渐凝成一幅黑白相间的太极图,图中清浊二气缓缓旋转,与人脸的气息相互排斥,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微微扭曲。
“你想取而代之?”
灵均的声音沉稳如山,狐火太极图突然暴涨,将他周身护在其中,断柱周围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狐形虚影,对着人脸发出无声的咆哮。
人脸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山巅的乱石簌簌滚落,黑气中浮出无数星辰生灭的画面 ——
有的恒星在混沌中坍塌,有的星船被虚无之雾吞噬,有的大荒部落因灵气紊乱覆灭,有的异兽因清浊失衡暴走,每一幅画面都透着毁灭与新生的诡异交织。
“我是新的平衡。”
人脸的轮廓在笑声中愈发清晰,灵均的温和与穷奇的凶戾在眉眼间交替闪现,“既有清之善,护山海生灵;亦有浊之恶,灭失衡秩序。”
“你在扭曲平衡的真意!”
阿若突然低喝一声,将体内仅存的灵气尽数注入四象藤,藤蔓如灵蛇般缠上人脸的脖颈,“平衡不是清浊共存后的霸权,是万物共生的默契!”
藤蔓刚触到人脸,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翠绿的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阿若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显然被人脸的邪气反噬。
离朱不再犹豫,将东荒雷泽的灵气尽数注入箭羽,弓弦拉成满月,在阿若藤蔓缠住人脸的刹那松开手指:“灵均,我射它眉心!”
破界箭如一道青色闪电,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射穿人脸眉心,箭羽炸开的青光中,无数细小的星砂从人脸中散落,露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灰色晶石,晶石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晕,上面用上古篆文刻着 “混沌新主” 四字,纹路中缠着缕缕清浊二气,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白泽从灵均肩头跃下,雪白的鬃毛根根竖起,对着晶石低吼,颈间的鬃毛泛着刺眼的白光,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却依旧死死盯着晶石,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晶石的来历。
就在这时,断柱突然剧烈震颤,裂隙中渗出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流 ——
一道泛着淡金色,带着青丘梧桐的清香,是纯粹的清气;一道泛着墨黑色,带着幽冥瘴的腐臭,是浓郁的浊气。
两道气流在地面缓缓流淌,绕过碎石与枯草,最终在人脸下方汇成一条黑白相间的阴阳鱼,鱼眼处恰好对着灰色晶石,像是在呼应晶石的力量。
“它在借清浊二气强化自身!”
灵均的狐火太极图突然收紧,九尾上的金红色火焰变得更加浓郁,“这晶石是它的核心,若不毁掉,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掌控清浊二气!”
离朱再次搭箭上弦,箭囊里的破界箭泛着青光,却在即将射出的刹那停顿 ——
阴阳鱼突然旋转起来,清气与浊气相互缠绕,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灰色晶石护在其中,箭羽的青光刚触到光罩便被反弹,落在地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阿若的四象藤重新缠上灵均的手腕,藤蔓上的最后一朵星轨花对着光罩绽放,花瓣上映出晶石的纹路:
小主,
“光罩是清浊二气所化,硬攻没用,只能用平衡之力破解!”
灵均望着旋转的阴阳鱼与光罩中的晶石,狐火太极图突然缓缓升空,与地面的阴阳鱼相互呼应,清浊二气在太极图与阴阳鱼之间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流,让山巅的风都变得温顺了几分。
人脸的笑声渐渐停止,轮廓在气流中微微扭曲,像是在抵抗这道平衡之力:“你敢阻我?清浊本就该由我掌控!”
白泽突然对着灵均低吼一声,纵身跃到阴阳鱼中央,雪白的鬃毛泛着淡淡的金光,竟开始吸收周围的清浊二气,颈间的鬃毛渐渐变成半黑半白,像是在模仿太极图的形态。
断柱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裂隙中渗出的清浊二气越来越浓,阴阳鱼的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灰色晶石上的 “混沌新主” 四字开始泛着刺眼的光芒,山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从晶石中苏醒。
离朱握紧手中的射日弓,箭尖始终对准晶石,声音带着急切:“灵均,白泽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动手!”
灵均没有回应,只是将更多的混沌本源注入狐火太极图,太极图的光芒越来越盛,与白泽身上的半黑半白光芒交织,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直冲向灰色晶石,一场关于清浊平衡的终极较量,正在不周山巅悄然展开。
第 617 章:穷奇归来
阴阳鱼旋转的光晕中,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清浊二气如潮水般向中央汇聚,原本空无一物的鱼眼处,竟缓缓凝出一道玄色身影。
那身影身着残破的玄甲,甲片上还沾着未散的幽冥瘴黑渍,却在清浊二气的包裹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 正是消失许久的穷奇。
他垂眸望着掌心流转的清浊二气,玄甲缝隙中渗出的黑气与白光相互缠绕,不再像往日那般相互排斥,反而如溪流融河般顺畅,连他眉宇间的凶戾,都淡去了大半。
“我悟了。”
穷奇的声音不再带着之前的沙哑与疯狂,反而透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释然,他抬手一挥,之前随身携带的骨杖突然从断柱裂隙中飞出,在半空剧烈震颤,杖身的饕餮纹渐渐褪去黑色,最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长剑 ——
剑格是阴阳鱼形状,剑刃半黑半白,清浊二气在刃身流转,像是将整个大荒的平衡凝于一剑。
“平衡不是压制,是共存。”
穷奇握着剑柄,剑尖轻轻点向地面,清浊二气顺着剑痕渗入土石,原本因混沌之气龟裂的地面,竟缓缓愈合,连之前枯萎的杂草,都冒出了细小的绿芽。
灵均站在一旁,身后展开的九尾渐渐收起,尾尖的狐火也从金红色转为温和的淡金光,他望着穷奇手中的阴阳鱼长剑,狐族血脉的感知告诉他,这剑中没有半分邪气,只有纯粹的平衡之力。
“你想通了就好。”
灵均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他想起之前与穷奇的数次交锋,从青丘墟的屠戮到昆仑墟的对峙,眼前的穷奇,已不再是那个妄图颠覆天地秩序的邪修首领。
可就在这时,穷奇突然转身,握着阴阳鱼长剑朝着混沌人脸斩去!
剑刃划破空气的刹那,清浊二气如两道流光从刃身爆发,半黑半白的剑气带着金石交鸣的锐响,直直撞向人脸的眉心。
“滋啦 ——”
刺耳的尖啸响彻不周山巅,混沌人脸的黑气与剑气的清光在半空剧烈冲撞,黑气如墨汁般疯狂蔓延,试图吞噬清光,清光却如利剑般顽强抵抗,将黑气一点点逼退,两种力量交织的地方,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扭曲。
阿若见状,连忙催动四象藤,翠绿的藤蔓如灵蛇般窜出,顺着剑气的轨迹缠上穷奇与混沌人脸的中间地带,藤蔓上的青花同时绽放,淡青色的清气如细雨般洒落,落在冲撞的力量交汇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着狂暴的能量。
“别伤了彼此!”
阿若的声音带着急切,指尖因操控灵气而微微颤抖,“这人脸是混沌本源所化,穷奇兄的剑气虽能压制,却也会被它反噬!”
穷奇闻言,手腕微微一收,剑气的力量稍稍减弱,混沌人脸却趁机反扑,一道粗如手臂的黑气从人脸口中喷出,直直射向穷奇的胸口。
离朱早已搭箭上弦,一支淬满东荒灵珠光芒的破界箭在青光中泛着冷芒,他眯起眼睛,天眼锁定人脸心口的黑气源头,在黑气即将触到穷奇的刹那,松开了弓弦。
“咻 ——”
箭羽如一道青色闪电,穿透黑气,精准射中混沌人脸的心口,箭羽炸开的青光中,一道金色的碎片从人脸中飞出,在空中旋转两圈,缓缓落在灵均的掌心 ——
那是半块帝俊玉印残片,印面刻着的星纹与灵均怀中那半块完全一致,边缘的缺口严丝合缝,像是本就未曾分离。
灵均屏住呼吸,将怀中的帝俊玉印残片取出,两块残片在掌心轻轻相触的瞬间,“嗡” 的一声轻响,万丈金光从印面爆发而出,清浊二气在金光中快速交融,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混沌人脸牢牢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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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气在光罩中疯狂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金光的束缚,反而被金光一点点净化,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落在不周山巅的土石上,让之前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白泽从灵均脚边跃起,雪白的鬃毛根根竖起,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低吼,吼声中带着对平衡的敬畏,也带着对新生的期盼。
就在这声低吼落下的刹那,五域的方向突然同时射出五道光柱 ——
东荒雷泽的青光、南荒丹穴山的红光、西荒昆仑的苍光、北荒寒渊的玄光、中荒青丘的土黄光,五道光柱穿透云层,在不周山上空缓缓汇聚,最终凝成一个巨大的五色光环。
光环的每一道颜色都对应着一域的灵气,光环中央,帝俊玉印的虚影缓缓浮现,印面的星纹与五域光柱相互呼应,在半空织成一幅完整的大荒舆图,舆图上的山川河流、部落遗迹,都清晰可见,甚至连偏远的交胫国、羽民国、鲛人部落的位置,都标注得毫厘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