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盛极而危

第二天一早,陈巧芸从宫里回来,听说父亲在书房等了一夜,匆匆赶去。推开门,陈文强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七遍,烟灰缸里堆满了旱烟头。

“爹,怎么了?”

陈文强把当票推过去。巧芸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张当票……我见过。”她的声音发颤,“上个月年小刀拿了一摞文书让我签,说都是乐坊的常规用度,其中有一张……”

“你签了?”

“我没细看。他跟着咱们十几年了,我怎么会……”

陈文强闭上眼。十几年的老伙计,在利益面前也不过是一张薄纸。

“爹,我去找他!”

“找什么?”陈文强睁开眼,疲惫中透着一股狠劲,“他既然敢做,就说明已经找好退路了。你现在去找,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抽出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叠银票,还有一份泛黄的文书。

“这是咱们家最后的老底。”他把锦盒推给巧芸,“你拿着。万一……万一事败,你带着你娘和浩然先回福建。”

“爹!”

“听我说完。”陈文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曹家败的时候,曹頫也是这么安排的。只是他没来得及。我比他多一个优势——我还有时间。”

当天下午,陈文强照常去“强盛号”总号坐堂。他当着所有伙计的面,把年小刀叫进内室,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刀啊,天津分号的事,我想让你去坐镇。你在外柜这么多年,该独当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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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刀一愣,随即堆笑道:“大掌柜,天津那边人生地不熟,我怕……”

“怕什么?你跟着我什么风浪没见过。”陈文强把一枚新刻的关防印信拍在他手里,“三天之内动身。这边的事,交给浩然。”

年小刀接过印信时,手指有细微的颤抖。陈文强看在眼里,面上笑意不减。等年小刀出了门,他立刻叫来浩然:“派人盯着他。他要是敢跑,立刻拿下。”

然而年小刀没有跑。

第二天清晨,陈府门口被人贴了一张匿名揭帖,白纸黑字写着:“陈氏通夷牟利,结党营私,罪证已呈御史台。”浆糊还没干透,整条街的商户都看见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当天中午,和亲王弘昼府上派人来退了请柬,说王爷身体不适。下午,三家原本要签煤炭契的客户派人来推了,说找到别家了。傍晚,乐坊的教习跑来找巧芸,说顺天府的差役刚走,通知“乐坊有伤风化,限三日内停业候审”。

陈文强站在正堂里,听着各方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脸上毫无表情。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福建,一位老海商告诉他的话:“在海里,最可怕的不是风暴,是风暴来临前那片死寂的海面。”

此刻的陈府,就是那片死寂的海面。

入夜,全家人在内堂聚齐。陈文强把眼下的局面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那个他憋了两天的念头:“散伙分家。各带各的银票,分头走。”

“不行!”陈浩然第一个站起来,“爹,咱们走了,就等于认罪。不但产业全丢,人也要被通缉。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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