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河之下

年羹尧的“特殊物件”点名陈家,更不是单纯的赏识。将军要的是一种武器,武器背后是权力,权力背后是站队——站了年羹尧的队,就是在雍正的天平上放了一枚分量极重的砝码。

马车在陈宅门前停稳。陈文强跳下车,迎面看见陈浩然正从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面色凝重。

“大哥。”陈浩然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今早有人往都察院递了匿名折子,说咱家私通南洋番商,用紫檀木换军器图样。”

陈文强脚步一顿。

“折子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统勋压下来了。”陈浩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派人传了个口信给李卫,就四个字——好自为之。”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门廊下的灯笼晃了晃。陈文强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那片琉璃瓦在最后一抹暮色中泛着幽冷的金光。

雍正的目光,终于落下来了。

而年羹尧的信还揣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转身对陈浩然说:“进来说。把二弟从商号叫回来,把三妹从江南传回来的信也带上。”

今夜,陈家的灯要亮到很晚了。

门在身后合拢,街巷尽头传来更夫远远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戌正。

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州港外海,陈乐天正站在一艘桅杆折断的福船甲板上,望着天边缓缓逼近的另三艘黑帆船。船头的旗号是陌生的,但船型他认得——与上次截他的那艘红毛番船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中正在裹伤的水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两罐烟幕罐。陈文强从京城捎来的信上说这东西能迷马眼,但没说过能不能迷海上的红毛番鬼。

海浪拍上船舷,咸腥的水沫溅了他一脸。陈乐天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他把烟幕罐递给身边的大副:“去,把咱船上那几桶桐油也搬出来。今天让这帮番鬼尝尝,什么叫浓烟锁海。”

海风骤紧,黑帆逼近。

千里之外的京城陈宅书房里,四兄弟围灯而坐。灯芯爆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陈文强展开一张空白的宣纸,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未落。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屋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皇城方向的夜色深处。

那支笔,终于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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