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芸手一抖,黄铜卡尺掉进雪里,无声无息。
“陶胆里面怎么了?”
伙计大口喘着气,终于把后半句吼了出来:
“陶胆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写着北营换防时辰。参将大人已经把人全扣了!”
陈巧芸觉得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冻住了。她亲手验过那一批煤炉,每一台的陶胆都是她盯着封的泥。不可能。
除非,有人在装车之后、卸货之前,动过手脚。
她猛地转身望向院子角落里那堆刚卸下的榆木方料。湿漉漉的茬口,山间骡马道,张家口临时调拨……一串碎片在她脑中轰然拼合。她拔腿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冲着满院呆立的人厉声喊了一嗓子:
“谁也别动那堆榆木!守着!等我回来!”
雪扑在她脸上,针扎似的疼。她朝着帅帐方向狂奔而去,身后院门在风中咣当咣当地晃,像一口被敲响的丧钟。
而她不知道的是,百里之外的某条雪谷深处,一队黑衣人正将最后一捆榆木方料装上骡背。为首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扭曲狼首的铜牌,在月光下翻了个面。铜牌背面,是三个工工整整的汉字——年小刀。
边城上空的号角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最高等级的连鸣。
呜——呜——呜——呜——呜——
五声不绝。敌袭。
陈巧芸在积雪中一个踉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她抬起头,北面天际线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从雪幕深处涌出来,像从地底钻出的潮水。
而那座藏着榆木方料的院子,此刻正孤零零地敞着她身后。
她突然意识到,今晚无论她跑向哪个方向,陈家的那根绞索都在一寸一寸地收紧。北营的煤炉、南营的榆木、年小刀的铜牌、海望的密折,这些东西被同一条线串起来,无声无息地勒住了整个家族的咽喉。
而她连那个下套的人究竟是谁,都还看不清楚。
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