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镗碎锤鸣识乱世

李元霸 李波儿 2455 字 11个月前

这一锤用了十足的力。本就裂了缝的鎏金镗“咔嚓”一声,彻底断成了两截!镗尖留在红土里,镗杆弹起来,掉在李元霸脚边。

宇文成都僵住了。他站在红土沫子里,手里还握着短戟,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鎏金镗。那是他的命根子,是陛下赐的,是他“天宝大将军”的脸面,如今就这么断了。

风停了。红土沫子落下来,沾在他的玄色软甲上,像撒了层粉。

“你输了。”李元霸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看着宇文成都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就像他小时候摔碎了爹给的木剑,站在院里哭,怕被骂。

宇文成都没说话。他慢慢放下短戟,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镗杆。镗杆上还留着他握了十年的温度,如今却凉得像冰。

“李渊,”他突然扬声道,声音带着颤,“今日我输了。但你记着——大隋还没亡!我宇文成都还在!”

他翻身上马,没回头,直接往隋军阵里去。五万隋军跟着他,黑旗慢慢往后退,退得极快,转眼就没入了赤眉山的红土坡后。

太原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四少爷威武!”“破了宇文成都的镗!”

李渊催马走过来,抓着李元霸的胳膊看:“伤着没?”见他胳膊上只有道浅痕,才松了口气,随即大笑:“好!好个元霸!这下长安城里的人,该好好掂量掂量咱们了!”

李建成也笑着拍他后背:“二哥没说错吧?你比宇文成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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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却没笑。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截断了的鎏金镗尖,红土沾在镗尖上,像凝了血。他突然想起宇文成都捡镗杆时的样子,心里空落落的——赢了,可好像也没那么痛快。

回绛郡的路上,李世民跟他并马走。见他一直皱着眉,突然问:“是不是觉得,赢了也没意思?”

李元霸点头:“他的镗断了。他以后没法用镗了。”

“嗯。”李世民看着远处的赤眉山,“宇文成都这辈子,就靠着那柄镗活着。镗断了,他的心气也就断了一半。”

“那咱们算不算害了他?”

李世民沉默了会儿,说:“乱世里,谁都在害人,也在被人害。宋老生害霍邑的百姓去打仗,宇文成都护着害百姓的朝廷,咱们要反朝廷,就免不了要断他的镗。你没做错,只是……这就是乱世。”

李元霸没懂“乱世”到底是啥,只觉得这两个字沉甸甸的,比他的锤还沉。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鞘还是糙的,可他突然明白二哥为啥要给他这刀了——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让他记着,手里的东西越沉,要担的事就越多。

回到绛郡,百姓们涌到街上,比进城时更热闹。那个给麦饼的小娃子又跑过来,举着朵野菊:“大哥哥,给你!你赢了!”

李元霸接过野菊,花瓣软乎乎的。他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像赢了也不是全无意思,至少小娃子笑了。

当晚,他把那截鎏金镗尖捡了回来,放在自己的帐篷里。李世民看见时愣了愣,没问他为啥留着。

夜深时,李元霸摸着镗尖上的裂纹,突然想起紫阳真人说的“锤是用来护人的”。以前他以为“护人”就是把坏人的刀砸断,现在好像懂了点别的——护人,有时候也得让那些拿兵器的人知道,有些东西比兵器更沉,比如街上小娃子的笑,比如怀里暖乎乎的麦饼。

他把裹锤的白布解下来,重新擦锤。乌金锤亮得能照出他的影子,影子里的少年比在太原时高了点,眼神也沉了点。

帐外传来李渊和李世民的说话声,说要趁宇文成都退了,赶紧取潼关,直逼长安。声音里带着急,也带着盼。

李元霸把擦干净的锤放在枕边,攥着那朵野菊。花瓣在手里慢慢蔫了,可他没松手。

他知道,离长安越近,要砸的东西就越多。或许是城门,或许是兵器,或许……是更多拿兵器的人。但他不怕了——只要锤还在,只要记着为啥要举锤,就算沾了血,擦干净了,还是能护人的。

赤眉山的红土还在风里飘,可绛郡的街上,已经有人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影里,有百姓在缝补衣裳,有小娃子在追着萤火虫跑。李元霸看着帐外的灯影,突然觉得,他的锤就算再沉,也得举着——为了这些灯影,也为了不让麦饼凉了。

乱世的路还长,金锤的响,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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