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面对赵东来的追问,她那份突如其来的烦躁与怒气,与其说是对被“审问”的不满,不如说是一种急切的、需要用来伪装内心的心虚与恐慌。她需要用一个合理的情绪反应,来打断赵东来的深入探究,因为她无法在那一刻解释,为什么她会觉得韩延手机里一个看似无关的女子“眼熟”。那会立刻将韩延牵扯进来,而她,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或者说,是害怕面对这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不堪的家族丑恶。
韩延临走前那句未竟之语——“除非你……算了,根本不可能。”——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陆亦可何尝不明白那“除非”之后是什么。
除非她能重新介入,并真正掌握陆家的权力范围。可陆家的根基和影响力,向来深植于军队系统之中。她已经是检察官,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怎么可能抛下一切重回军队?这根本不现实。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由陆家同一辈中,那个即将全面接手陆家在军中所有资源与势力的人来帮她。
这个人,只有一个。
她的父亲陆洲这一辈,共有三个孩子。老大是陆淮,职位虽不及身为北京军区政委的陆洲显赫,但也是军中高级将领。老二是她父亲陆洲。幺女则是林亦行的母亲陆澄,早已远离权力核心。
而陆淮唯一的孩子,她的堂兄——陆亦许,则是他们这一代小辈中,唯一一个扎根军队,并且被寄予厚望、前途无可限量的人。他几乎是被家族默认的、陆家军队资源的继承人。他不需要去争,也不需要去抢,从他选择这条路开始,所有的资源、人脉、机会,都会自然而然地向他倾斜,一切都注定是他的。
可对于这位堂兄陆亦许,陆亦可心里是没底的。
他们之间,除了那点流淌着相同血脉、还算说得过去的亲情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多年的分离,不同的成长轨迹,乃至截然不同的职业领域,都让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陆亦许性格如何?他对家族事务的态度怎样?他对于她这个选择了完全不同道路的堂妹,是亲近,是疏离,还是仅仅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所有这些,陆亦可都一无所知,或者说,知之甚少。
要陆亦许为了她,去介入与韩家,尤其是与韩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相关的、如此敏感且充满风险的事情,他凭什么会答应?凭什么要站队?
这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场赌博,赌的是那点稀薄的亲情,赌的是陆亦许对她这个堂妹可能残存的情分,以及他对家族内部权力平衡的考量。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勾勒出冰冷的现代轮廓。陆亦可缓缓松开了紧攥着桌布的手,布料上留下了清晰的褶皱痕迹,如同她此刻内心无法抚平的波澜。她独自坐在空旷的包厢里,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名为“权力”与“过往”的暗流。
而此刻,她手中,似乎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