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芬被高育良这番现实而冷酷的分析堵得一时语塞,她知道丈夫说的是事实,是那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可她心里就是为陆亦可感到憋屈和不值。她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最后的不甘和心疼:“可她……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年‘陆好’了……不管当年怎么样,不管大人们之间有什么,这些……难道还不够吗?还该她来还吗?”
高育良看着妻子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他何尝不知道陆亦可这些年的不易和挣扎?他夹了一筷子吴惠芬爱吃的青菜放到她碗里,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我知道。可有些事,不是我们觉得够了,就能算了的。吃饭吧,菜要凉了。”
饭桌上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有些鸿沟,并非亲情可以轻易跨越。
陆亦可没有回家。她知道家里等待她的是什么,母亲的担忧,或许还有试图安抚的解释。她不需要解释,一切都心知肚明。父亲的电话,季昌明的调令,像一套组合拳,精准地把她打出了局。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最终停在了江边。初秋的汉东,江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生疼。她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提罐装啤酒,找了个面对江面的长椅坐下。
远处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破碎而迷离。她拉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味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郁结。一罐,两罐……她只是沉默地喝着,看着江面上来往船只模糊的灯光,任由冷风穿透单薄的外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固执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属于她一个人的死寂。她看也没看,以为是母亲不放心又打来的电话,带着几分醉意和烦躁接听起来,对着手机说道:
“吴法官,我真不回去吃了,您别等我了,我晚点自己会回……”
话说到一半,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打断了她:
“是我,亦可。”
不是母亲吴心仪。
陆亦可愣了一下,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这才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清了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赵东l。
陆亦可这才想起上次存赵东来电话的时候根本没当回事,所以最后那个字没打出来,只是个l。
陆亦可没管电话那头的沉默,对着手机屏幕浅笑了一下,随即将备注修正——赵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