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他唤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山野,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一跪,不是为求你回头,也不是为博你同情。”
“此一跪,是为我百年前,刚愎自用,负你真心,向你请罪。”
“此一跪,是为我百年间,悔恨交织,奢念成狂,向你告罪。”
“此一跪,是为我今日,依旧怯懦,未能坦言,向你谢罪。”
三句话,三个“罪”字,如同三道重锤,敲在骨头的心上,也敲在所有旁观者的神魂深处。
“我不逼你忆起前尘,亦不再强求你留在我身边。”白子画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你若想走,此刻便可下山,天高海阔,我绝不相拦。”
骨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我白子画在此,对长留先祖起誓,对天地大道起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惨烈,“从此刻起,我便跪于此地。你一日不归,我跪一日;你一年不归,我跪一年;你若此生不归……”
他顿了顿,眼中是义无反顾的疯狂与偏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便跪死在这山门之前,以我残生,向天地证我心,向你……赎我罪!”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一跪更加石破天惊!以长留尊上之尊,长跪山门,直至身死道消?!这是何等疯狂的誓言!何等决绝的忏悔!
“疯了……真是疯了……”摩严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笙箫默长叹一声,闭上了眼。幽若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山风猎猎,吹动白子画雪白的衣袍和墨黑的长发。他跪在冰冷的地上,背影挺拔而孤寂,仿佛要将自己钉死在这赎罪的十字架上。
天下为证,此心可鉴。
这不是苦肉计,这是赌上一切的自毁。他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将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也把自己的尊严和生命,放在了她的脚下。
骨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跪在风中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恨吗?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心痛。
她该一走了之吗?任由他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跪到神魂俱灭?
她该留下吗?留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谅?还是意味着,她愿意给这个背负着沉重过往、为她疯狂至此的男人,一个机会?
云海在脚下翻腾,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前路茫茫,身后是那人以性命为注的等待。
她的脚步,仿佛有千斤重,抬起,落下,都牵扯着未知的命运。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