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师父,骨头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师父他……道基受损,仙元裂痕深入本源,还被那邪气本源纠缠……御医和仙真们还在商议,但……都说希望渺茫,只能暂时温养……” 她简单将笙箫默告知的情况说了一遍。
东方彧卿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此等伤势的棘手。他沉吟片刻,道:“道伤乃大道之损,确非寻常药石可医。邪气本源纠缠,更是雪上加霜。玉帝陛下以昊天正气强行压制,虽可暂保无虞,但属性有异,久则生变。你以神魂为引构筑的缓冲屏障,思路巧妙,是目前稳住他伤势不继续恶化的关键,但终究非长久之计,且对你损耗过巨……”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骨头连连点头,心中那份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恐慌,似乎被这冷静的分析稍稍安抚。但随即,她又想起东方彧卿在窗外说的话,急切地追问道:“东方,你刚才说……有关师父安危的要紧事?是什么?”
东方彧卿的神色,随着骨头的问话,骤然变得无比严肃。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房间四周,似乎是在确认没有隐匿的窥探法术或监听禁制。接着,他抬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融入空气。
骨头感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一种隔绝内外的轻微滞涩感传来。
“简单的隔音与干扰结界,以防万一。” 东方彧卿解释了一句,然后才重新看向骨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沉重。
“骨头姑娘,”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难以置信,但请你务必相信,这绝非危言耸听,也非我凭空揣测。”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白子画尊上此次重伤,以及蛮荒封印的异变背后,可能……并非偶然。”
骨头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偶然?什么意思?”
东方彧卿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匣子,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他将匣子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指尖泛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乳白色光芒,轻轻点在那黑色匣子表面。
匣子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的晶石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隐隐有极其暗淡的、污浊的光晕流转,散发出一种让骨头感觉极其不舒服的、熟悉的阴冷邪异气息。
“这是……” 骨头盯着那碎片,脸色微变。这气息……和蛮荒深处那邪气光柱,以及侵入师父体内的邪气本源,同源!但更加稀薄,也更加……驳杂不纯。
“这是在距离蛮荒封印三千里外,一处早已废弃的上古挪移阵遗址旁,发现的邪气残留结晶。” 东方彧卿的声音带着冷意,“经过我秘法检测,这结晶中残留的邪气,与你描述中、以及目前已知的蛮荒邪气,高度相似,但活性极低,且混杂了其他几种极为古老、几乎已在六界绝迹的空间紊乱能量。”
他看向骨头,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冰冷的光芒:“这意味着,有人,在很久之前,甚至可能在蛮荒封印初次出现不稳征兆之前,就曾利用那处废弃的挪移阵,定向地向蛮荒封印内部,输送或引动过某种东西,这东西可能与邪气有关,并在过程中留下了这微弱的痕迹。而那处挪移阵的指向……经过我反复推算,终点坐标的模糊区域,恰好覆盖了封印核心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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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人在暗中对封印动了手脚?!
东方彧卿指向第二样东西——那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如同燃烧后灰烬的粉末,被小心翼翼地封在一块透明的水晶薄片中。
“这是引魂香的灰烬,混合了某种早已失传的、专门扰乱空间稳固性的古妖骨粉。” 东方彧卿的声音更冷,“此物并非产自蛮荒,也非自然形成。它需要极其复杂的炼制手法,且其中几味主料,在当今六界,几乎不可能同时凑齐。尤其是那古妖骨粉,据我所知,只有少数几个极其隐秘的上古遗迹或禁忌收藏中,才可能存在。”
“这灰烬,是在蛮荒外围,一处空间异常薄弱点附近发现的,发现时,其能量残留显示,它被点燃的时间,大概在你们进入蛮荒前的一个月内。” 东方彧卿看着骨头骤然苍白的脸,缓缓道,“引魂香,顾名思义,可吸引、引导特定的魂魄或能量。配合那古妖骨粉扰乱空间……其作用,很可能是在人为地削弱蛮荒某处本就脆弱的空间壁垒,或者……引导封印内的某些东西,更精准地找到那个薄弱点。”
引导……封印内的东西?骨头想起那突然暴动、仿佛有意识般疯狂攻击她和师父的邪气狂潮,还有那如同活物、锁定他们追击的恐怖魔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至于第三样……” 东方彧卿指向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巧的、青铜色的、造型古朴奇异的令牌残片,只有小半截,边缘是断裂的痕迹,上面雕刻着模糊的、仿佛星辰与锁链交织的图案,纹路中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给人一种古老、威严,却又透着诡异的感觉。
看到这枚残片,东方彧卿的眉头深深锁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情绪——那是深深的困惑与忌惮。
“这枚残片,” 他缓缓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是我在追踪前两样东西的线索时,于一处空间夹缝的乱流中,偶然捕获的。它材质不明,非金非玉,上面的纹饰……我翻遍所能查阅的所有古籍秘典,无一记载。其铸造手法、能量波动,皆迥异于当今六界任何已知的炼器流派,甚至……与上古流传下来的少数法宝图谱,也对不上号。”
他拿起那枚残片,指尖萦绕着乳白色的微光,轻轻拂过其表面。残片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起,但光芒极其晦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
“最奇怪的是,” 东方彧卿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我用尽了所有探测、追溯、占卜的手段,竟然完全无法追溯它的来源、年代,甚至用途。它就像……凭空出现,或者,来自一个完全未知、被彻底掩盖的时代或地域。唯一能隐约感知到的,是它内部蕴含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位阶极高的……秩序与封禁的气息,但这气息,又与已知的任何一种天道法则或封印术法,似是而非**。”
“秩序?封禁?” 骨头喃喃重复,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错。” 东方彧卿合上黑色匣子,将其郑重收起,然后看向骨头,目光如炬,“这三样东西,分散在蛮荒外围不同地点,看似毫不相干,但若将它们联系起来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第一,邪气残留结晶,指向有人曾利用上古挪移阵,定向影响蛮荒封印。”
“第二,特制引魂香灰烬,指向有人在你们进入蛮荒前,人为制造或引导了空间薄弱点,并可能吸引了封印内的邪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最诡异的一点——” 东方彧卿的声音陡然加重,“这枚来历不明、蕴含未知秩序封禁之力的令牌残片,它的出现,绝非巧合。我怀疑,它可能与那幕后之人有关,甚至可能是其身份的某种信物或钥匙碎片。而它出现在空间乱流中,说明对方行事极为缜密,连这种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都会在事后用空间乱流销毁,只是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一点残片。”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骨头越来越苍白的脸,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综合来看,我几乎可以断定——蛮荒封印的此次异变,以及白子画尊上为救你而深入险地、最终遭遇那远超预料的邪魔围攻、以至重伤濒死——这一系列事件,很可能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阴谋!”
“有人,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利用上古挪移阵做了某种手脚;在近期,又用特制引魂香在特定地点制造空间薄弱,吸引或引导了封印内的强大邪物;其最终目的,很可能就是针对进入蛮荒的你们——或者说,主要针对的,就是白子画!”
“而那枚令牌残片,则可能指向了幕后黑手所属的某个极其隐秘、古老、且掌握着未知秩序封禁之力的组织或势力!”
东方彧卿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骨头脑海中轰然炸响!
阴谋?针对师父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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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
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深的心机,这么强的手段,去谋害长留上仙、曾经的六界第一人白子画?!还能弄到那些早已失传的古妖骨粉,布下如此隐秘的局?
而且,那枚令牌……未知的秩序封禁之力……
骨头忽然想起,在蛮荒深处,那邪气本源爆发、即将吞噬她和师父的最后关头,那凭空出现、斩灭邪魔、将他们从绝境中救出的金色剑光,以及后来玉帝法身降临,其力量中蕴含的那种至高无上、堂皇正大的秩序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