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个拉开椅子,在老头指定的那张小木桌旁安然坐下。
他一动,剩下的人才如梦初醒,慌忙手脚并用地跟着落座。
老厨师一言不发,端起那巨大的陶盘。
“哐!”
一声巨响,桌子都震了一下。
沉甸甸的陶盘里,肉与豆子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深褐色的焦脆外壳碎片,点缀在浓稠的酱汁上。
大块的香肠,酥烂的鸭肉,几近融化的猪皮,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层令人灵魂颤抖的油光。
老厨师又扔下几个盘子和一把大勺,便转身回到炉灶旁,旁若无人地清理工具。
餐桌前,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中间那盘“罪恶之源”牢牢吸住。
“哥……”小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这……这怎么分?”
“一人一勺,剩下的,凭本事。”
陈元拿起那把沉重的金属大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食客面对终极美味时,才有的“冷酷”。
在这种神物面前,谦让,是最大的亵渎。
他舀了第一勺。
勺子切入,穿过绵密的豆泥,精准地撬起一块带着焦壳的油封鸭肉,一截饱满的图卢兹香肠,满满一勺。
这一次,他没有让给任何人。
他将这一勺,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勺子入口。
陈元的瞳孔,极轻微地放大了一瞬。
他的咀嚼动作很慢,近乎虔诚。
鸭肉。
油封的鸭肉,在七八个小时的炖煮后,咸香的风味已侵入骨髓,肉质纤维彻底酥烂。
无需用力,只靠舌尖的温度与压力,就在口中化成一滩浓郁的油脂肉泥。
紧接着,是香肠。
紧实的肉粒感,烟熏的霸道,蒜香的猛烈,像一记重拳,与鸭肉的软烂形成极致的对冲与平衡。
最后,是白豆子。
这才是这锅菜的基座与灵魂。
豆子已成泥,却又保留着最后一丝谷物的尊严。它吸收了鸭油、猪油、肉汁、香料,将所有味道都拥入怀中,化作最醇厚、最温暖的底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