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法定有代价。”那意念沉重道,“首先,引动此力,需引动者以自身魂魄与‘山河钥’彻底融入灵枢契约,成为引爆的‘引信’。灵潮爆发后,‘引信’将首先承受最剧烈的冲击,形神俱灭,永无轮回之机。其次,灵潮虽以净化异种能量为主,但其爆发之力过于狂暴,对灵枢本身亦会造成巨大冲击与损耗,可能导致灵枢等级下降,地脉灵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变得稀薄,山川灵性陷入沉眠。再次,灵潮范围巨大,身处其中的一切生灵,无论正邪,皆会受到影响。心志不坚、修为不足者,可能魂魄受损,甚至被同化。唯有心怀至诚守护之念、且与地脉有缘者,或可得到灵枢庇护,减轻伤害。”
形神俱灭,灵枢受损,波及无辜……
方圆沉默了。这代价,确实沉重。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还可能影响到这片山川未来的生机,甚至伤及此刻正在山中奋战的同道与无辜生灵(如扎西、寨民)。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不甘。
“外魔准备充分,邪神意志已投下目光,异域源力干扰法则。常规手段,胜算渺茫。且时间无多,那邪神意志正在稳固通道,一旦其完全适应此界法则,哪怕仅一丝意志,也非汝等所能抗衡。届时,灵枢必失,此山化魔土,邪秽蔓延,祸及苍生。”
没有时间犹豫了。
方圆抬头,望向光轮之外那涌动的黑暗,那冰冷的七彩竖瞳,那贪婪的漩涡视线。他仿佛看到了兰登那伪善面具下的疯狂,看到了魂晶中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看到了鬼哭岭祭坛上,紫阳真人等人的悲愤与不屈,看到了慧明法师化作金光时的决绝背影,更看到了……怀中古玉传来的温润,阿雅那纯净祈愿的温暖,以及脚下这片大地,那深沉、痛苦、却依旧不屈的脉动。
自己是“承命之人”。先师将古玉与传承交给自己,不是为了让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承担起守护的责任。慧明法师可以燃尽魂灵,自己又何惜此身?
至于灵枢受损,生灵波及……两害相权取其轻。灵枢等级下降,总好过被彻底污染转化为魔域。生灵受波及,或许会有伤亡,但若让邪神意志降临、黯月教得逞,那将是整个区域,乃至更广大范围的浩劫!
“我……该怎么做?”方圆再次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那古老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为这年轻人的抉择而慨叹。
“善。承命守山,不负此身。”意念中多了一丝赞许与悲悯,“方法如下:汝需在灵眼密室,以‘山河钥’为眼,自身魂魄为引,沟通地脉核心‘乾元灵眼’,将吾之‘灵明’(钟灵)与‘灵枢契约’之力,通过‘山河钥’与汝身,导入地脉核心,激发其本源‘重置’之力。同时,需有至纯守护愿力为‘锚’,稳定汝魂,引导灵潮净化之方向,尽量减轻对善意生灵之波及。那‘山之女’阿雅,其愿力纯粹,与地脉有缘,可暂为此‘锚’。然其力微,需汝以‘山河钥’为桥,引地脉灵气助之。”
“灵潮爆发,需一刹那。然引动过程,需持续施法,不可中断。期间,汝身将暴露于灵枢狂暴之力下,痛苦远超想象,且不能有丝毫抵抗,需彻底放开身心,接纳、引导。更需防备外魔干扰。那外魔祭司,必会感知,拼死阻止。汝需有人护法,争取时间。”
方圆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我明白了。”他点头,“请开始吧。”
“且慢。”那意念道,“引动此法,还需一物——‘契约之证’。历代守山人(慈云寺住持)圆寂前,会将一生修为感悟与守护愿力,凝成一枚‘舍利’或‘念珠’,藏于镇山钟内,作为加深与灵枢契约联系的凭证。慧明守山人方才所化金光,已融入钟内,可暂代此证。然,欲引动最深层的‘重置’之力,尚需另一枚更古老、更强大的‘契约之证’——即本寺开山祖师,‘净尘’大师所留‘佛骨舍利’。此舍利乃镇山钟铸成之基,与灵枢契约联系最深,一直供奉于寺中‘祖师殿’内。汝需取得此舍利,置于灵眼密室阴阳图中心,与‘山河钥’共鸣,方可真正引动‘灵枢净世’。”
小主,
开山祖师的佛骨舍利?在祖师殿?
方圆心中一紧。祖师殿位于慈云寺前院,此刻寺外邪祟围攻,防线岌岌可危,如何去取?而且,兰登必然也会盯着那里!
“此乃必经之途。舍利不得,‘重置’之力无法引动。汝可趁外魔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伺机前往。寺中当有人可助你。吾会将此法要点,传入汝心。时机紧迫,速决。”
那古老意念说完,光轮景象迅速消退,无数关于引动“灵枢净世”的具体法门、印诀、行气路线、以及注意事项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涌入方圆的识海。同时,一股精纯的、混合着钟灵之力与地脉灵气的暖流,也通过古玉,注入他体内,迅速滋养、修复着他重伤的躯体与神魂,让他的状态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方……方先生?”
现实中,阿雅感觉到怀中之人气息突然变得平稳、厚重,甚至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忍不住轻声呼唤。
方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又明亮如星,仿佛承载了整片山河的重量与沧桑。他身上的颓败与死气一扫而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坚定与决绝,让阿雅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阿雅,松开吧。我没事了。”方圆轻轻拍了拍阿雅紧握的手,声音温和却有力。
阿雅依言松开,但手仍紧紧攥着古玉的一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方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真气澎湃,虽然总量并未增加多少,但更加凝练精纯,与地脉的共鸣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那份沉甸甸的、关乎存亡的使命与方法。
“方先生,刚才……刚才那钟声,还有法师爷爷他……”阿雅眼泪又涌了上来。
“法师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做了他该做的事。”方圆轻轻抚摸了一下阿雅的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坚定取代,“现在,轮到我们了。阿雅,你怕不怕?”
阿雅用力摇头,擦去眼泪:“不怕!方先生,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好。”方圆蹲下身,看着阿雅的眼睛,“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留在这里,抱紧古玉,就像刚才那样,想着这座山,想着所有美好的人和事,一直为它祈祷。你的祈祷,对我,对这座山,都非常非常重要。能做到吗?”
“能!”阿雅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将古玉紧紧贴在胸口。
“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我叫你,否则不要离开这个密室,不要停止祈祷。这很关键,能做到吗?”方圆再次确认。
“能!我发誓!”阿雅神情无比认真。
“好孩子。”方圆欣慰地笑了笑,再次起身。他走到密室门口,感应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喊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邪气冲天,显然防线已岌岌可危。了因首座敲响的警钟,依旧在凄厉地回荡。
他必须立刻行动。先去祖师殿,取佛骨舍利!
深吸一口气,方圆推开了密室厚重的石门。
门外,是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息的昏暗甬道,以及……不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邪魔的嘶吼与兵刃碰撞之声。
(转)
慈云寺,前院,祖师殿。
这座供奉着开山祖师“净尘”大师及历代高僧灵位的殿堂,本是寺中最为庄严肃穆之地,此刻却笼罩在战火与邪氛之中。殿前广场上,数十名武僧与留守的火工、杂役僧人,正结阵死守,与潮水般涌来的黑袍邪徒、狰狞尸傀、以及一些被邪法控制的飞禽走兽,惨烈厮杀。
武僧们组成的“罗汉棍阵”虽勇,但敌人数量太多,且不乏好手。更麻烦的是,空中盘旋着数只翼展过丈、双目赤红、口喷毒火的怪鸟,不时俯冲攻击,打乱阵型。地面上,还有数只如同放大蜈蚣、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怪虫,横冲直撞。
防线,已是摇摇欲坠。地上倒伏着不少僧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地板。
“顶住!一步不退!”负责此处防务的,是一位法号“了尘”(与方丈同名不同字)的监院僧人,他手持戒刀,浑身浴血,怒吼着将一名扑到近前的尸傀噼成两半,但肋下也被另一名黑袍邪徒的毒刀划伤,动作顿时一滞。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侧面屋檐落下,手中细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了尘后心!正是之前曾被方圆击伤、但显然恢复了一些的那名黯月教面具刺客!他竟也混在攻寺的邪徒中,伺机刺杀守军头目!
了尘察觉背后恶风,但前方又有两只尸傀扑来,已是避无可避!
“监院小心!”旁边一名武僧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两只怪虫缠住。
眼看细剑就要刺入了尘后心,一点土黄色的寒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细剑剑尖之上!
“叮!”
一声脆响,细剑被撞得偏向一旁,擦着了尘的僧衣掠过。面具刺客只觉手腕剧震,细剑险些脱手,心中大骇,勐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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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道青影如风般卷入战团,手中一柄闪烁着土黄色微光的匕首,已如附骨之疽,抹向他的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更胜往昔!
是方圆!他甫一出密室,便感应到前院战况危急,尤其是祖师殿方向邪气与杀气最浓,立刻全力赶来,恰好救下了尘。
面具刺客又惊又怒,他认得这银发小子,正是祭司大人点名要捉拿或击杀的重点目标!没想到他不仅没死,反而实力似乎有所精进?他不敢怠慢,细剑急抖,化作数点寒星,护住周身,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呼叫援手。
然而,方圆岂会给他机会?他脚步一错,身形如影随形,匕首上土黄色光华流转,招式古朴大气,却又蕴含着山河般的厚重与杀伐果断,每一击都直指面具刺客招式衔接的薄弱处,逼得他手忙脚乱。更让面具刺客心惊的是,对方匕首上附着的真气,似乎隐隐克制他的阴邪内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
不过数合,“嗤啦”一声,面具刺客肩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飙射!他痛呼一声,再不敢恋战,勐地掷出数枚烟雾弹,身形向后急纵,没入混乱的战团之中。
方圆没有追击。他的目标是祖师殿内的佛骨舍利,不宜节外生枝。他闪身到了尘身边,急声道:“大师,伤势如何?”
“无……无碍,皮肉伤。多谢方居士相救!”了尘喘着粗气,感激道。他认得方圆,知道是贵客,更知其与方丈、紫阳真人关系匪浅。
“大师,祖师殿内,供奉的开山祖师佛骨舍利,现在何处?我必须立刻取用,关乎生死存亡!”方圆快速说道,同时挥动匕首,将两只扑近的尸傀击退。
“佛骨舍利?”了尘一愣,随即脸色一变,“那是本寺至高圣物,向来供奉于祖师莲座之下玉函之中,由禁制守护。方居士,你要此物何用?此刻邪魔环伺,殿内恐怕也不安全!”
“没时间解释了!此物是击退邪魔、拯救梵净山的关键!紫阳真人与慧明法师皆知此事!请大师快带我去取!迟则生变!”方圆语气急促而坚定。
了尘见他说得严重,又提及紫阳真人与已故的慧明法师,心知绝非儿戏。他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防线,咬牙道:“好!老衲信你!随我来!”
他勐地挥刀逼退几名邪徒,对方圆喊道:“方居士,跟紧我!”说罢,转身向祖师殿大门冲去。方圆紧随其后,匕首挥舞,将沿途阻拦的邪徒与怪物一一格杀或逼退。
祖师殿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符箓,隐隐有佛光流转,显然有禁制保护,暂时未被攻破。了尘冲到门前,口中念诵咒文,双手结印,按在门上。佛光一闪,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
两人闪身而入,了尘立刻反手将门关上,并再次启动禁制。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映照着层层叠叠的灵位,气氛庄严肃穆。最深处,一座高大的莲台之上,供奉着一尊古朴的佛像,佛像前有一个紫檀木的方形玉函,玉函上刻满经文,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气息。
“就在那里!”了尘指向玉函,正要上前。
突然,殿内阴影处,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果然……祭司大人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们会来打这‘佛骨舍利’的主意。等候多时了。”
阴影蠕动,走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被紫阳真人雷电所伤、但显然恢复了一些的那名黑袍祭司头目!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得意。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阴冷、手持奇门兵刃的黑袍人,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高手。
“是你们!”了尘脸色大变,持刀护在方圆身前,“你们何时潜入殿中的?!”
“潜入?何须潜入。”祭司头目狞笑,“早在攻寺之前,祭司大人便已推算出,尔等若想翻盘,必会打这‘佛骨舍利’的主意。故令我三人,趁乱隐匿气息,提前潜入此殿,守株待兔。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你这老秃驴,和祭司大人心心念念的银发小子!正好,将你们一并拿下,献给祭司大人,可是大功一件!”
原来兰登早有防备!竟然提前派人在此埋伏!
方圆心中一沉。三名敌人,其中一名是主持过邪阵的祭司,实力不容小觑,另外两人也非庸手。而自己虽然状态恢复,但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大师,你对付左边那个使钩的。中间祭司和右边使链镖的交给我。速战速决,取舍利要紧!”方圆低声道,不等了尘回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那祭司头目!匕首上土黄色光华暴涨,隐隐有风雷之声!
“找死!”祭司头目厉喝,双手一挥,两团漆黑的、散发着腥臭的雾气勐地涌出,化作两条雾蟒,张牙舞爪扑向方圆!同时,他身旁那使链镖的黑袍人,手中链镖一抖,化作一道乌光,直取方圆下盘!那使双钩的,也狞笑着扑向了尘。
“阿弥陀佛!”了尘怒目圆睁,挥刀迎上双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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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面对上下夹击,神色不变。他脚下步法玄妙,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链镖,同时左手捏诀,口中低喝:“地气如墙,御!”
地面微微一震,一道厚约尺许、凝实无比的土黄色气墙,自他身前骤然升起!两条雾蟒撞在气墙上,发出“嗤嗤”声响,雾气迅速消散,却未能击破气墙!这是他从新得传承中领悟的、引动地气防御的法门,虽不熟练,但应对这种阴邪雾气,效果奇佳。
趁此机会,方圆身形如电,已穿过气墙,匕首直刺祭司头目心口!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祭司头目大惊,他擅长邪法咒术,近身搏杀非其所长。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易破开他的“腐魂毒雾”,还瞬间近身!他急忙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面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牌,勐地捏碎!
“卡察!”
骨牌碎裂,一股强大的阴寒邪力爆发,化作一个狰狞的鬼头,咆孝着咬向方圆!同时,那使链镖的黑袍人也已收回链镖,再次抖出,乌光点点,笼罩方圆背心要穴!
前后夹击,凶险万分!
方圆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将全部真气灌注匕首,土黄色光芒凝如实质,悍然刺入那鬼头口中!同时,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避开背心要害,左肩硬抗了链镖一击!
“噗!”匕首刺入鬼头,鬼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轰然炸开,阴寒邪力四散。方圆也被爆炸气浪震得后退两步,左肩血流如注,但他恍若未觉,身形再进,匕首余势不减,在祭司头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刺穿了他的护体邪气,深深扎入其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