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布包中的…炽热而悲伤的英魂…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刺激着这片土地上不安的亡灵…”
方圆心中凛然。这位白溪寨的祭司,其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不仅看出了他身上的因果,连陈青鸾体内的蛊毒、甚至赤犬晶体所蕴含的残魂与力量属性,都一语道破。这份能力,绝非寻常祝由科传人所能拥有,恐怕已触及“通幽”之境。
苏半夏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带着哭腔的土语急切解释道:“祭司爷爷!方大哥是为了救我们,为了对抗黑巫和那些东洋坏人!青鸾姐姐是为了保护百姓中的蛊,赤犬是为了救我们才…才牺牲的!他们是好人!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找到了地巫祭留下的消息,需要举行‘傩神大祭’啊!”
“地巫祭…后土祭坛…”老祭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一丝追忆与震撼,“你们…见到了‘戊土之守’?”
“是!”方圆终于开口,声音清朗,穿透雾气,直接面向祭坛方向,“末代地巫祭前辈,已于后土祭坛坐化。其临终神念告知,戊土封禁将破,奢比尸之力恐将复苏,唯有尽快举行傩神大祭,沟通祖灵,方有一线生机。晚辈方圆,受前辈所托,特来传递此讯,并愿竭尽全力,助白溪寨度过此劫。”
说着,他取出那缕得自祭坛的“后土菁华”。温润的土黄色光芒在他掌心浮现,那股精纯、厚重、充满生机的土德之力弥漫开来,与笼罩寨子的结界光芒产生了清晰的共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寨子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显然,“地巫祭”和“后土菁华”在白溪寨的传承中,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
沉默了片刻,老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承载‘后土之眷’…看来你所言非虚。地巫祭一脉,与我白溪寨傩神一脉,同出巫咸,共守此方…罢了,既是‘戊土之守’认可的传承者,又有半夏丫头作保…撤去障壁,请客人进来吧。”
话音落下,那挡在面前的傩面光之壁垒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股强大的排斥力也瞬间消失。
石岩等人长长松了口气。
很快,寨门开启,几名手持猎叉、腰挂弯刀、神情精悍的寨民迎了出来,警惕地看了看方圆和他背上的陈青鸾,然后对石岩点了点头,引着他们向寨内走去。
踏入结界的那一刻,方圆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意志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古老的悲悯。这结界,并非死物,而是有着某种灵性。
寨子内的景象与外界仿佛两个世界。虽然同样被雾气笼罩,但这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那股萦绕不散的腐殖质与怨毒气息被隔绝在外。吊脚楼下,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植物,屋檐下挂着一些风干的草药和绘有简单符咒的布条。
他们被直接引向了寨子中央的那座高大祭坛。
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充满蛮荒气息的古老图案和傩面纹饰。坛顶中央,矗立着一尊约一人高的木雕神像,并非寻常所见的神佛,而是一个面容狰狞、双目圆瞪、头生双角、手持巨斧的“傩公”神像。神像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木质已呈深黑色,却油光发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笼罩全寨的结界光芒,源头正是这尊神像。
祭坛下,一位身着繁复刺绣、色彩斑斓的傩祭服,头戴木质傩面(面具刻画着一位垂暮老者的形象,眼神却深邃如星海)的老者,正拄着一根扭曲的藤木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形干瘦,却站得笔直,仿佛与脚下的祭坛、身后神像融为一体。
正是白溪寨的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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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来的守脉人,老夫,乃白溪寨祭司,苗名‘岜沙’,汉名…已多年不用了。”老祭司的声音透过傩面传来,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他微微抬手,示意引路的寨民退下,祭坛周围,只剩下他们几人。
“祭司大人。”方圆将陈青鸾小心地放在祭坛旁一处铺着干草的木台上,苏半夏立刻上前照料。他则对着岜沙祭司,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拱手礼,“冒昧来访,情非得已。地巫祭前辈坐化前,除告知戊土封禁将破,亦提及‘巫咸神血’乃克制尸蛊、净化邪祟之关键,不知祭司大人可知其详?眼下我同伴身中绝魂蛊,虽得后土菁华暂压,但非长久之计,黑巫与东洋阴阳师窥伺在侧,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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岜沙祭司那深邃的目光(透过傩面)落在陈青鸾身上,又扫过苏半夏怀中的布包(赤犬晶体),最后定格在方圆脸上。
“巫咸神血…”他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藤木杖轻轻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它并非你想象中的某种实物。它是我巫咸国运崩解时,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国魂与祖灵意志。它无形无质,存于‘心’,显于‘诚’,唯有在特定的仪轨——也就是最盛大、最虔诚的‘傩神大祭’中,由承载了足够‘巫之血脉’或‘守护意志’的引子,方有可能将其从虚无中接引,短暂显化。”
他指向祭坛上的傩公神像:“每一次成功的傩神大祭,本质上,都是一次对‘巫咸神血’的呼唤与共鸣。神血之力会融入祭舞、咒文、乃至参与者的信念之中,从而驱邪禳灾,净化天地。而要彻底净化‘绝魂蛊’这等深入魂魄的邪术,非引动真正的神血之力不可。”
方圆心中一震,彻底明白了。原来“寻找巫咸神血”,真正的含义是“成功举行傩神大祭”。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寻物任务,而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仪式工程。
“那…举行大祭,需要什么条件?”方圆追问。
“条件…极为苛刻。”岜沙祭司语气沉重,“首先,需要三位核心‘祭舞者’。一位领舞的‘大祭司’(通常由老夫担任),一位沟通祖灵的‘灵媒’(需纯净的巫之血脉,且灵觉强大),一位象征武力、驱赶邪魔的‘兵主’(需身负杀伐之气与守护意志,且能得到傩神兵刃的认可)。”
“其次,需要三样关键祭品:‘五毒精粹’(需捕获湘西五种特定的、蕴含剧毒与灵性的毒物,取其本源毒腺)、‘百年尸王心’(需斩杀一具至少百年道行的尸王,取其核心)、以及…‘地脉灵根’(需从白溪寨赖以生存的‘龙涎井’深处,取回一截维系地气的灵根之须)。前两者用以‘献祭’,平息祖灵之怒,换取力量;后者用以‘稳固’,确保大祭引动的力量不至于失控反噬寨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岜沙祭司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凝重,“需要在‘朔月之夜’,于‘落魂涧’边缘,直面‘尸蛊神尊’的煞气压迫下,完成全部仪轨!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祖灵意志,引动最深沉的‘神血’共鸣,也才能将净化之力,直接作用于尸蛊的源头!”
此言一出,连方圆都感到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