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瞳孔骤缩如针尖!
血液在瞬间冻结,浑身寒毛倒竖。本能发力想崩断绳索——
迟了。
箭镞的冷光,已映满我骤然收缩的瞳仁。
要完——
就在这一瞬!
“噗——!!!”
流沙坑边缘,黄沙轰然炸开!
一道月白身影破沙而出,衣袍浸透污血与沙砾,在稀薄晨光中甩开一天狂沙!他腾跃的轨迹诡谲如折颈孤鹤,不偏不倚,恰恰横亘于夺命箭道之上!
剑光,起。
不是劈,不是斩,是精准如绣花针点穴般的一挑——软剑剑尖轻点在箭镞侧方三寸,巧劲骤吐!
“铛——!”
弩箭应声斜飞,擦着我鬓边青丝掠过,“噗嗤”一声深深楔入身后古柏,箭尾剧颤嗡鸣。
而那月白身影,已踉跄落地。
是杨康。
他单膝砸入沙地,溅起一片昏黄尘烟。月白衣袍下摆浸满暗红血污,颈间那道梵文刺青红得像烧熔的烙铁,在苍白皮肤下突突狂跳。唇边血迹未擦,呼吸粗重破碎,每一声喘息都撕扯着毒发侵蚀的脏腑。
可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甚至没有立即望向高台上的李清帆。
而是,转过身。
拖着那条因剧毒侵蚀而微微颤栗的腿,一步,一步,走向被缚于古柏下的我。
沙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凹坑,和……渗进沙砾里的、暗红色的血珠。
终于停在我面前。
一臂之隔,垂眸。
四目相撞。
他看见我眼底未散的惊悸,看见我咬破的下唇渗出的血珠,看见我因攥得太紧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也看见,我眸底瞬间燃起的那簇光,那簇独独为他而亮的、混杂着狂喜与锥心疼痛的火。
他没说话。
只抬起持剑的左手,指尖因毒发而不可抑制地轻颤,却精准地搭上我腕间粗糙的麻绳。
“咔。”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那看似绝命的死结,应声而松。
绳索寸寸滑落,委顿于地。
他冰凉的指尖,无可避免地擦过我温热的腕间皮肤。那触感轻如蝶吻,却又重似烙铁。
然后,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几近破碎,裹着毒血灼烧喉管的痛楚,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我耳膜深处:
“别怕。”
顿了顿,他抬起眼。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因毒发漫开一片不正常的金红血丝,可眼底最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磐石般的坚定:
“我在这。”
我在。
这。
三个字,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气吞山河的宣告。
只是在这尸山血海的杀局中,在毒发噬心的绝境里,他用一身染血的白衣,和一句嘶哑的承诺,为我圈出了一寸——
无人可犯的禁区。
喉头骤然哽住。
疯批……
你终于,来了。
待他松开我的手腕,才缓缓转身,剑尖垂地,目光如淬毒的寒刃,直刺高台之上。
而李清帆,指间的鎏金弩弓仍未放下。
他盯着杨康留在沙地上的那些血脚印,盯着杨康护在我身前的背影,盯着我们之间那不足一臂、却仿佛隔开了整个生死轮回的距离。
然后,极轻,极慢地,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表面,冰冷如三九寒霜。
“洛统领,”他声音平静无波,字字却如浸毒的刀,剖开凝固的空气:
“孤倒要看看——”
“你这‘在’,还能‘在’得过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