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笔尖在污损的梅枝旁轻轻一点,晕开的墨迹边缘被巧妙勾勒成嶙峋石纹:
“她,不必看了。”
————
众将领轰然应诺,次第退下。
玄甲摩擦声渐远,帐内只剩风雪呼啸。
李清帆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玉面饕客——神医,你。”
“留下。”
待最后一道身影没入风雪,议事厅内只剩二人。
李清帆重新执笔,蘸墨,继续勾勒那幅踏雪寒梅——污损的墨迹已被绘成卧石,梅枝从石缝斜刺而出,反倒添了三分孤峭。
他头也不抬:
“长公主右臂所中之毒,如何了?”
玉面饕客躬身,语气笃定:“西厂梵宫之毒,无非西夏‘赤练砂’变种。解毒拔脉,于属下不过举手之劳。”他顿了顿,“长公主按时服药,加之药浴,再有五日,便可无碍。”
李清帆听罢,唇角极淡地一勾。
他蘸了朱砂,笔尖悬在梅枝上空——正欲点下第一朵红梅。
玉面饕客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至极:
“但有一事,殿下千万牢记——”
“这五日,长公主务须清心寡欲。”
“七情六欲,一概不得沾染。怒、悲、喜、惊、忧、思、恐……皆要压得死死的。”他抬眼,目光凝重,“一旦动情念,都可能引奇毒反噬。纵使华佗再世,也难回天。”
————
笔尖悬停。
一滴朱砂猝然坠下,“嗒”地落在宣纸上。
赤红如血,在素白纸面迅速晕开,染红了半朵未开的梅苞。
李清帆微微抬眼,看了玉面饕客一眼。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将那片琥珀深眸映出诡异的光泽。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逆转的掌控力:
“无妨。”
笔尖落下,就着那晕开的朱砂,勾勒成一朵被风雪摧残的残梅。
“五日后——”
“她已在轮回谷了。”
————
帐外,风雪更狂。
贺兰山如沉默的巨兽,将所有阴谋与算计吞入皑皑白雪之下。
而那幅踏雪寒梅图上——
梅枝嶙峋如铁,红梅残破如血。
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局,亦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