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运来感觉自己像个闯进了仙宫的乡巴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小时候在茶馆里听过的评书——刘姥姥进大观园。他现在这德行,怕是比那刘姥姥还土鳖十倍!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混着刚才被管家轻慢的憋屈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连带着胸口那本刚捂热的红册子,似乎都变得沉甸甸、冷冰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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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林彩霞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她一边脱下薄外套递给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整洁制服、垂手侍立的中年女佣,一边吩咐,“这位是梅先生,家里的男主人。给他准备一下三楼的客房。”
张管家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是,林总。” 他转向梅运来,脸上挤出一个标准但毫无温度的职业化笑容,“梅先生,欢迎。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房间。” 那声“梅先生”叫得客气,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得不处理的杂物。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没憋住的嗤笑。梅运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端着水杯、站在通往餐厅方向拱门边的年轻女佣,正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虽然她掩饰得很快,但那瞬间流露出的、如同看到什么滑稽戏码般的轻蔑笑意,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梅运来的自尊心。
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梅运来那张被水晶灯照得有点发白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龟儿子的!一个两个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就在梅运来梗着脖子,准备不管不顾地给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管家和那个偷笑的女佣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林彩霞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骤然响起,瞬间割裂了大厅里那层虚伪的平静:
“站住!”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正准备引路的张管家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直。那个偷笑的女佣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慌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林彩霞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脸,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张管家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佣。那眼神,比刚才在民政局念誓词时还要冷,还要利。
“张伯,”林彩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你刚才,称呼梅先生什么?”
张管家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林…林总,我…我是说带梅先生去客房…”
“梅先生?”林彩霞微微扬了扬下巴,红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冷得能冻伤人,“他是谁?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张管家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对不起,林总!对不起,梅…梅先生!是我失职!是…是男主人!梅先生是家里的男主人!”
最后“男主人”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声音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突兀感。
林彩霞的目光又转向那个几乎要缩进墙缝里的年轻女佣。
那女佣感觉到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急急道:“林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都快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