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看热闹的王富贵更是嗤笑出声,声音拔高,满是嘲讽:“哟呵!梅瘟神这是要逞能当牛使啊?也不怕把腰杆闪断,后半辈子瘫在炕上!你那点力气,昨天拎箱子显摆显摆得了,还真当自己是头牲口了?”
围观的村民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这木犁的重量,村里壮劳力都清楚,两个人抬都费劲!梅运来昨天拎箱子是吓人,但今天这架势,简直是在找死!
梅运来却仿佛没听见王富贵的嘲讽和老支书的劝阻。他将肩上的犁辕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更贴合肩窝。腰背微微下沉,脚上那双破胶鞋在泥泞里踩得更深,稳稳地扎了个马步。汗水浸湿的旧汗衫下,肩胛和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贲张,勾勒出岩石般坚硬而充满爆炸力的轮廓线条!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丹田处那温热的气旋似乎也随之加速旋转,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奔涌向四肢百骸!
“驾——!”
小主,
一声清喝,响彻初春微凉的田野!不是对牛,而是对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运来腰胯猛地一拧,全身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爆发!
那沉重的木犁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拽动!碗口粗的犁辕在他肩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沉重的生铁犁铧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猪油,猛地扎进肥沃紧实的黑土地深处!
“嗤啦——!!”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撕裂声!
黝黑油亮的泥土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被那锋锐无匹的犁铧狂暴地从中破开!一道深阔、笔直得令人心悸的泥浪,如同黑色的怒涛,骤然向两侧汹涌翻卷、排开!新鲜的泥土被成块掀起,翻卷着,露出底下更加湿润油亮、饱含墒情的深层土壤!泥土特有的浓郁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梅运来迈开大步!
他竟拉着那沉重的木犁,在初春微凉的晨风里,在松软泥泞的田地里,奔跑起来!
一步!犁铧深陷,泥浪翻飞!
两步!速度加快,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
三步!他越跑越快,沉重的木犁在他身后仿佛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如同孩童的玩具!
泥土在他脚下狂暴地翻卷、飞溅!黑色的泥浪层层叠叠向两侧排开,犁出的沟壑深近一尺,笔直得如同用墨线弹过!翻起的土块又大又厚,带着油亮的水光,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他的破胶鞋每一次落下,都深深陷入泥泞,每一次抬起,都带起大片的泥浆,甩在卷起的裤腿上,甚至溅到他那张因发力而微微泛红、却写满了专注和力量感的脸上!
老黄牛彻底懵了,它茫然地喷着响鼻,巨大的牛眼呆滞地看着那个拖着它吃饭家伙、跑得比它快得多的人类背影,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田埂上,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