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刚才的票数了吗?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是众望所归。你现在认输,体面地下场,还来得及。免得等会儿在台上,太难堪。”
比企谷八幡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半睁着、带着慵懒死气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
他看向南云雅,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挑衅的激动。
“南云副会长,” 他开口,声音是平常的平淡。
“你的表演很棒,票数也很高。恭喜。”
南云雅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那就等着在台上,被现实彻底击碎你那可怜的自信吧。”
“女人的目光,只会追随胜利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更衣室方向,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丝。
比企谷八幡看着他离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身旁的墙面,似乎在与某个只有他能听见的节奏合拍。
“接下来——” 前台,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充满了煽动性。
“让我们欢迎下一位挑战者!来自一年A班,侍奉部的——比企谷八幡同学!”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好奇、探究、质疑、期待兼而有之。
“他带来的节目是——歌曲,《Loser》!”
《Loser》?
这个选曲让议论声更大了一些。
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不是渐暗,是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连观众席的灯光都调暗了许多。
广场上骤然一静,只剩下人们下意识的低声惊呼和呼吸声。
小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握着荧光棒的手收紧了。
彩羽屏住了呼吸,留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束冰冷如手术灯般的纯白追光,自三十米高的穹顶垂直贯下,如同一道审判的铡刀,将一道孤直的身影与周遭甜腻的暖金色彻底割裂。
比企谷八幡立于光中。
一身剪裁精绝的暗酒红色西装,在绝对的白光下流转着近似于淤血与冷火交织的沉郁光泽。
他微微垂首,额前黑发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锋利阴影,看不清眼神。
前奏,炸响。
是《LOSER》标志性的、带着粗粝电子颗粒与失真吉他的前奏,如同健康心脏强劲而不规则的搏动,悍然撞进这片被麻醉的永恒和谐!
鼓点每一下都精准敲在脊椎上,带着唤醒原始生命节律的蛮横力量。
他倏然抬头。
“一如既往地独自一人,这样的日子早已让人厌烦透顶。”
第七排中间,那个之前随着演奏轻轻左右摇晃身体的中年女人,摇晃的节奏慢了一拍。半秒后,她才重新跟上摇摆,但幅度小了些,带着点迟疑。
右后方,一个正在咀嚼“愉悦滋味”糖果的年轻人,腮帮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直到电子节拍再次突出,他才重新开始咀嚼,只是速度明显变慢了,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仿佛第一次尝出那糖果味道的单一。
“厌倦着这样昏昏沉沉的夜,仍然还要继续起舞。”
大多数人举起荧光棒响应。但在东南角那片光斑边缘,一个女孩没有举起她的光棒。
她只是盯着自己握着光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光斑扫过她的脸,照亮她眼中一丝放空的茫然。她在看自己的手,又好像什么也没看。直到光斑移开,她才像醒过来一样,匆匆把光棒举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为了明天的相会挥手作别。”
“四处彷徨后终于到达,这里总该是乐园了吧?”
就在这节拍中——
前排一个小孩,扯了扯旁边母亲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妈妈,这里是乐园吧”。
母亲没有回应,而是过了两三秒,才低头,用有些迟缓的动作安抚性的摸了摸孩子的头。
“我是个loser!”
炸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集体沸腾。相反,出现了一种瞬间的、集体的静止。
荧光棒的波浪停了一拍。数百张脸上,那上扬的嘴角弧度,集体凝固了。
“所以就算虚张声势也无所谓吧,再一次 再一次前行吧 我们的声音。”
握着荧光棒的人们愣一下,低头看看手中的棒子,于是,那片光的海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暗的缺口,像星空被逐渐啃食。
“跳舞的傻瓜 看着的傻瓜,我们是旁观这种情景笑着的傻瓜。”
台下,几个观众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笑意的肌肉牵动。
但那不是欢乐的笑,更像是对某个只有自己懂的、苦涩笑话的回应。笑容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留下的是一种更深的情绪共鸣。
“想要被爱的话就那样说出来吧!光是想的话是传递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