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木敬吾睁开眼睛。
碎镜框后的眼睛是红的,血丝爬满眼白,但瞳孔很亮,亮得吓人。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对劲。
“我想说,光不是唯一的路。”声音回答,语气变得神秘起来,像在分享秘密。
“奥特曼的力量,不止有光。”
“你读过超古代遗迹的壁画,你看过那些文献——那些超古代巨人,他们也从黑暗里汲取力量。”
“只是后来,活下来的那批,把黑暗抹掉了,说那是禁忌,是堕落。”
声音压低,像耳语。
“可如果黑暗能给你力量呢?”
正木敬吾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实验室深处,看向那面墙。
应急灯的红光下,壁画上的颜色暗沉沉的,像干涸的血。
那些扭曲的生物,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边缘似乎在蠕动。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在动。
阴影在流动,从壁画里渗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缓慢地、粘稠地,顺着墙壁往下淌。
它避开有光的地方,在黑暗里游走,从仪器背后的死角走,从塌陷的天花板投下的阴影里走。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形状在不停变化。
时而像触手,时而像雾气,时而像流动的泥。
它贴着地面,爬过碎玻璃,爬过烧焦的电线,爬过一滩滩混着营养液的水,朝他脚下游过来。
没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爬行时的摩擦声都没有,像影子在移动。
正木敬吾看着它。
没动,没躲,就那么看着。
阴影爬上他的鞋尖,渗进布料,爬上脚踝。
冰凉,刺骨的冰凉,然后那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
“奥特曼的力量不止有光,也有黑暗。”
声音在他耳边说,这次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
“加入黑暗吧,正木敬吾。”
“光拒绝了你,黑暗欢迎你。”
“光说你‘不配’,黑暗说‘你值得更多’。”
阴影漫过腰,漫过胸口,爬上脖子。
正木敬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底下有黑色的东西在流动,像血管里灌了墨。
不疼,但很冷,冷得他牙齿开始打颤。
“加入我。”声音说,这次带着笑意。
“我能让你复仇。”
正木敬吾的呼吸停了。
复仇。
这个词像把钥匙,插进他心里最锈的那把锁,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阴影完全淹没了他。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等全被灌满。
他在一片粘稠的、冰冷的黑暗里下沉,像掉进沥青池。
但脑子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慢。
“啊啊啊啊啊——!!!”
正木敬吾吼出来。不是用嘴,是用全身,用每一寸被黑暗灌满的躯体。
声音在废墟里炸开,震得天花板又掉下一块混凝土。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关节像生锈的齿轮,咔,咔,咔。但站起来了。
背挺直,脖子仰起,碎眼镜框从鼻梁滑落,掉在地上,“啪”一声轻响。
黑暗在他皮肤下游走,在眼眶里汇聚,在指尖凝聚。
他抬起手,皮肤底下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裂开的瓷器。
“戴拿……奥特曼……”
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嘶哑,低沉,带着双重回音。
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那个黑暗声音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比企谷……八幡……”
他念这个名字,像在咀嚼碎玻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
“你凭什么……”
手指收紧握拳。
黑色的能量从指缝溢出来,像烟,像雾,缠绕着手臂往上爬。
“看不起我?!”
声浪在实验室里冲撞,震的玻璃哗啦作响。
应急灯“滋滋”两声,炸了,实验室彻底陷入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连影子都被吞噬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最深处,两点红光亮起来。
正木敬吾走到那具石像前。
粗糙的石质表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灰白色。
正木敬吾抬手,按在石像的脚踝上。
黑暗顺着手臂涌过去,爬上石像,钻进那些风化的裂缝,渗进石质深处。
石像开始震动,灰尘从表面簌簌落下,裂缝里透出黑色的光,宛如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