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点头”!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砺锋堂内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年轻教习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疑惑。年长的教习和轮值执事们则脸色骤变!这并非讲武堂现行操典中的任何阵型!这是只存在于当年楚明昭亲卫口口相传、残存于最机密战术笔记中、早已被尘封的禁忌战法!传闻此阵诡谲奇险,对士卒素质、时机把握、主将意志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楚明昭之后,再无人敢用,也无人能用!
楚念对周围的惊愕恍若未觉。她的目光穿透了砺锋堂的屋顶,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演武场泥泞中,用钩镰枪画出致命弧线的玄色身影,看到了那本被鲜血浸透、字迹凌厉的战术笔记上关于“凤点头”的寥寥数语:“…示敌以弱…垂首蓄势…雷霆一啄…专破…坚甲…重兵…乱其…根本…”
师父…念念今日…便用这沉寂二十载的“凤点头”…为您…为这南疆…啄开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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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峡,“一线天”隘口。
名虽为“峡”,实则是由两道高耸入云、湿滑陡峭的黑色石壁挤压而成的一条狭窄缝隙,最宽处不过十余丈。此刻,这里却成了人间炼狱的入口。
浓稠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瘴气,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从石壁缝隙、从腐烂的丛林深处汩汩涌出,沉甸甸地弥漫在狭窄的谷道中,能见度不足五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腥臭、尸体加速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甜腻得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花香——那是“瘴母”核心区域特有的致命毒瘴!吸入一口,轻则浑身溃烂,重则肺腑糜烂而亡。地面上积着深可没膝的、混杂着腐烂落叶和动物尸骸的黑色淤泥,无数色彩斑斓、形态狰狞的毒虫在泥浆和瘴气中蠕动穿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呜嗷——!!!”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虐气息的象吼,猛地撕裂了瘴雾的死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两侧湿滑的石壁都在簌簌颤抖,碎石不断滚落!
只见浓稠的墨绿色瘴雾剧烈翻涌,数头庞然大物的轮廓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魔神,轰然撞破瘴幕,出现在隘口另一端!是战象!披挂着用南疆特有的坚韧藤条和生牛皮反复浸油晾晒、编织而成的厚重藤甲,只在关节处留有狭窄缝隙。象背上搭建着简陋的木制箭楼,数名皮肤黝黑、绘满诡异油彩、手持涂抹了剧毒吹箭和长柄弯刀的藤甲兵,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钉在上面,眼神凶狠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战象粗壮的腿上同样绑缚着藤甲,巨大的象蹄每一次抬起落下,都溅起大片的恶臭泥浆!
为首一头最为雄壮的战象背上,站着一名身形枯瘦、披着色彩斑斓鸟羽披风的老者,正是叛军首领之一,被称为“鬼藤叟”的盘岩。他手中持着一支用人腿骨制成的、泛着幽暗油光的骨笛,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残忍而狡黠的光芒,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焦黄的牙齿,用生硬的官话嘶吼着:
小主,
“大胤的娘们儿!来啊!尝尝爷爷的‘瘴母’点心!还有象蹄踩肉泥的滋味!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在狭窄的隘口回荡,充满了挑衅与不屑。他身后,更多的藤甲步兵如同鬼魅般从瘴雾中涌出,无声地列阵,手中的藤盾和涂抹了见血封喉树汁的弯刀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点之时——
隘口这一端,浓稠的墨绿色瘴雾突然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一片冰冷的、沉默的靛青色,如同破开水面的礁石,无声地出现在瘴雾边缘!
玄凰卫!
近千名女兵,身着最新式的靛青色轻甲。流线型的弧形胸甲贴合身形,蜂窝状的叠层甲片在瘴雾中折射出内敛的幽光。关节处的活页铰链与环片咬合,让她们在这泥泞崎岖之地行动依旧不失灵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左右前臂护甲内侧那微微凸起的凹槽——致命的袖箭已悄然上弦!每人手中,皆持一杆特制的、枪头带着狭长倒钩的钩镰枪!枪身黝黑,枪尖雪亮,倒钩在瘴雾中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泽!
她们没有呐喊,没有鼓噪,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如同一片冰冷的、移动的钢铁森林,沉默地楔入这死亡之地。唯有沉重的呼吸化作一道道短暂的白雾,旋即被墨绿的瘴气吞噬。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寒冰,沉甸甸地弥漫开来,竟短暂地压过了象吼与狂笑!
为首一骑,正是楚念。她并未骑马,同样身着轻甲,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斗篷边缘已被泥浆和瘴气染得污浊不堪。脸上覆盖着特制的、镶嵌着透明琉璃镜片的防瘴面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眸!她腰间,那块赤血甲碎片在斗篷下微微晃动。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杆比寻常钩镰枪更长、枪身缠绕着暗红色布条、枪头倒钩寒芒更甚的长枪——“惊凰”的仿制品,却同样饮血无数!
看着隘口另一端那几头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披甲战象和象背上狂笑的盘岩,楚念覆盖在面罩下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如刀锋。
“玄凰卫!” 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女兵的耳中:
“列阵——”
“‘凤——点——头’——!!!”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
近千名玄凰卫女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前排约三百名持钩镰枪的女兵,在楚念身后迅速错开,分成三个紧密的梯队!第一梯队猛地压低身形,单膝重重跪入恶臭的泥沼之中!手中长长的钩镰枪并非平举向前,而是枪尾重重顿入泥地,枪身斜斜指向前方,锋利的倒钩几乎贴地!整个阵型瞬间如同垂首蓄势的凤凰头颅,带着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引而不发的凶险!
“垂首…蓄势…” 楚念心中默念着师父笔记中那力透纸背的字句,冰冷的眼眸死死锁定着狂冲而来的披甲战象和象背上狂笑的盘岩。瘴雾翻涌,毒虫嘶鸣,象蹄踏地的闷响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玄凰卫的阵列却如同礁石,纹丝不动!唯有前排跪在泥沼中的女兵,握着枪杆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防瘴面罩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新兵眼底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恐惧,却被身边袍泽冰冷的沉默和前方那道挺立如标枪的身影死死压住!
五十步!
三十步!
战象狰狞的轮廓和象背上藤甲兵涂抹着油彩的凶狠面容已清晰可见!腥臭的鼻息混合着瘴气扑面而来!盘岩手中的骨笛已凑到干瘪的唇边,刺耳的笛音即将响起,指挥象群发动最后的冲锋践踏!
就是此刻!
楚念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长枪“惊凰”猛地向前一指,枪尖倒钩撕裂瘴雾,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