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路,一百五十人,由经验丰富之老卒带领,携带工兵铲、撬棍!任务:根据矿洞旧图及遗孀中熟悉此地环境者指引,秘密挖掘数条地道!地道出口,必须精准定位在西戎军囤积于飞鹰嘴隘口后方粮草物资的下方!不求宽阔,只求隐秘、直达!”
“第三路,一百精锐(相对而言),由末将亲率!任务:携带强弓劲弩、火油、及第一路熬制好的‘醉鱼藤’浓汁,潜伏于矿坑靠近隘口方向的出口附近,等待信号,制造混乱,牵制敌军主力!”
她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千百遍!
“时机至关重要!” 楚明昭的指尖猛地戳向代表西戎军粮草堆积点的灰色小旗,“三日后,子夜!西戎军连日劫掠,又占据隘口,警惕性必然下降,且是其换防间隙!”
“信号起!” 她手指一扬,“第三路百人,以火箭齐射西戎军前哨营帐!同时,将大量气味刺鼻的‘醉鱼藤’浓汁,借助强弩射入隘口内各处水源!不求杀敌,但求制造恐慌混乱,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就在敌军被前哨火光和刺鼻气味吸引、阵脚微乱之际!” 楚明昭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第二路挖掘的地道,同时贯通!地道出口,正在粮草物资堆积点之下!”
“埋伏于地道中的一百五十人,将携带的火油,疯狂泼洒于粮草之上!点火!同时,将剩余的所有‘醉鱼藤’浓汁,尽数倾倒入粮草堆中!”
“火起!浓烟滚滚!混杂着刺鼻的麻痹性气味!” 楚明昭的指尖在沙盘上粮草点猛地一划,仿佛点燃了无形的火焰,“西戎军囤积之粮草军械,瞬息间化为火海!刺鼻的麻痹烟雾随风扩散,笼罩隘口!敌军必乱!”
“趁此大乱!” 楚明昭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第三路牵制之军,转为强攻!直扑因救火而混乱不堪的隘口守军!同时,雁回关内守军,见隘口火起,信号明确,即刻倾巢而出,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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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军粮草被焚,退路被断(地道出口亦可反向堵截),前有关内守军猛攻,后有矿坑奇兵袭扰,军心必溃!五千精锐,纵不覆灭,亦将元气大伤,狼狈溃逃!飞鹰嘴隘口,唾手可得!”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沙盘!随着楚明昭指尖的移动和那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推演,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在绝境中爆发的、以弱胜强的奇迹!那三百老弱,尤其是那些被他们视为累赘的遗孀,在楚明昭的调度下,化作了最致命的毒刺,从西戎军最意想不到的软肋(粮草和地形),给予了致命一击!
利用矿洞地形!利用草药特性!利用妇孺的灵巧与坚韧!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这哪里是什么“悲悯空言”?这分明是洞察入微、算无遗策的顶尖战术!是将所有看似不起眼的资源,发挥到极致的战争艺术!
杨廷安脸上的讥诮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被“焚烧”的粮草点,仿佛自己的某个要害也被那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兵部抚恤……粮草转运……这些环节,可经得起如此抽丝剥茧般的战术推敲?
萧凛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沙盘之上,落在楚明昭那翻飞如蝶、精准如尺的指尖上。他那冰封般的面容依旧看不出情绪,唯有负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妙!妙啊!” 一个苍老却充满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竟是之前带头反对“女子讲武堂”最激烈的老将,枢密副使陈国公!他须发皆张,激动地指着沙盘上矿坑的位置,“利用废弃矿洞!以地道直插敌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此乃真正的釜底抽薪!神来之笔!老夫……老夫打了半辈子仗,竟从未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妇人,这些废弃的矿坑,竟能发挥如此奇效!楚将军!老夫……服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由衷的叹服!
“确实精妙!环环相扣,将地利、人和、乃至天时(麻痹草药气味扩散需风)都算到了极致!”
“那些遗孀……采集草药、挖掘地道、制造混乱……每一步都不可或缺!若真如楚将军所言,她们有此心志能力,那这‘辅助’之功,绝非虚言!”
“此计若成,非但解雁回关之围,更能重创西戎锐气!功莫大焉!”
越来越多的将领,甚至是部分文官,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和由衷的赞叹!看向楚明昭的目光,彻底变了!从质疑、轻蔑,变成了震惊、叹服,乃至一丝敬畏!沙盘上的推演,如同最有力的铁证,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女子无用”的腐朽偏见!
楚明昭缓缓收回了悬在沙盘上的手指。指尖因巨大的精神消耗和右臂的剧痛而微微颤抖。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方向,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珠帘之后,一片沉寂。良久,那低沉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楚明昭。”
“臣在。” 楚明昭深深一揖。
“沙盘推演,精妙绝伦。体恤遗属,更见其心。‘巾帼讲武堂’一事……” 帝王的声音顿了顿,如同重锤落下:
“准尔所请。然,仅限神都及北境三镇试行。一应规制,由兵部……会同楚明昭,详加拟定,报朕御览。另,兵部历年阵亡将士抚恤档案……” 那模糊的目光似乎扫向了脸色铁青的杨廷安,“着都察院、户部、兵部,三司会审,彻底清查!凡有克扣贪墨、玩忽职守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以慰忠魂,以正国法!”
“臣,领旨谢恩!” 楚明昭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更带着斩开荆棘的沉重力量。她缓缓直起身。
金殿的风刀霜剑,终未能斩断她的羽翼。沙盘之上,她用智慧与心血,为那些挣扎在尘埃里的英魂遗孀,挣得了一线微光,也为自己,劈开了一条染血的前路。兵部的大门,已在皇帝的旨意下,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而门后等待她的,是周墨林,是前朝名单,是杨廷安那更加疯狂的、不死不休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