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从书案上取过一副晶莹剔透的玉石棋盘,与两盒冷暖玉棋子,置于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家父与族老,近日多次催促清砚定下婚事,对象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他一边摆放棋盘,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苏浅宁默然,这是高门大户常见的联姻,强强联合。
然而,顾清砚下一句话却让她指尖微颤:“但我已明确回绝了。”
他执起一枚温润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之位,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知微,不再有丝毫迂回:“清砚心之所向,唯有一人。”
书房内霎时间静得只剩下茶水微沸的轻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心之所向,说的不会是我吧?!苏浅宁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内心惊叹!
顾清砚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并未急切,而是继续用他那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知道,郡主志不在后宅方寸之间。”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格线,声音清越如玉磬:“但清砚愿为棋手,在这朝堂天下的大棋盘上,与郡主并肩,共弈此局。”
不是将她视为需要庇护的弱质女流,不是将她当作联姻的工具,更不是将她圈禁于儿女情长。而是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抱负、她的能力、她的战场,并郑重地提出,以平等的姿态,作为盟友,作为可以相互依托的棋手,共同面对前方的风浪!
这份认知与尊重,比任何炽热的告白或霸道的承诺,都更让苏浅宁动容。
她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天元白子上。
顾清砚的这份情意,沉静、温厚,如同美玉,令人不忍损伤。但…
她轻轻放下茶盏,执起一枚黑子,并未落在棋盘上,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顾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的心意,浅宁感念。‘共弈天下’四字,重于千钧,亦是浅宁心中所愿。能得公子为盟友,是浅宁之幸。”
她抬起眼,迎上他期待而紧张的目光,语气歉然而坚定:“然而,正因前路未卜,仇敌未灭,浅宁身陷漩涡,实不愿,亦不能,以婚姻之事牵绊公子,玷污顾氏清名。这份情意…浅宁恐难回应。”
她拒绝了!她肩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不愿将这清风朗月般的君子,也拖入这泥泞血腥的争斗之中。
顾清砚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但那光芒并未熄灭。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份释然与更深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