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的太阳刚爬上房檐,林青坐在祠堂桌前,手里捏着笔,登记本摊开在面前。他把昨天的事记完,合上本子时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两秒。外面巷子传来脚步声,扫地的伙计开始清早道,镇子又活了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林浩正从西头走来,肩上还搭着昨夜巡更用的布巾,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多少睡意。这小子最近几趟跑腿都稳当,话不多,做事却从不落空。前天查杂货铺那事,是他先发现账本页角对不上;昨天盯邮差,也是他主动提出来换班守后门。
林青转身走出祠堂,迎面碰上赵刚端着碗稀饭从灶房出来。
“你叫他来的?”赵刚问。
“还没。”林青靠在门框上,“我在想,南县那边名单该送了,路也不远,就一天来回。”
赵刚咬了口咸菜,没接话。
“我想让林浩去。”林青说。
赵刚抬眼看了他一下,把碗搁在石墩上。“一个人?”
“现在不是太平时候,可也不是处处埋雷。”林青声音不高,“他跟了我们三个月,桩桩件件都经了手。昨夜破案那次,他在场一句话没多问,回来却自己把三条线理成一张图交给我看——这种人不用,等啥时候用?”
赵刚低头扒了两口饭,才说:“我当年第一次单独跑线,走到半道被人截住搜身,名单差点被抢。你忘了?”
“记得。”林青笑了笑,“但那时候没人教,你现在要教,还来得及。”
赵刚没再反对,只是点点头:“行,那就试试。不过别给太难的活,万一卡在哪儿,咱们也救不了。”
“本来就是试。”林青说完,冲院里喊了一声,“林浩!”
林浩快步过来,站定后微微低头:“林哥。”
“南县调度点要更新物资清单,今天必须送到。交接人姓李,在粮仓东侧第三间屋等你。你一个人去,来回路上自己拿主意,到了直接办手续,回来向我复命。”
林浩听完没动也没问,只应了一个字:“好。”
“有问题吗?”林青看着他。
“没有。”林浩抬头,“几点出发?”
“现在就能走。”林青递过一张纸条,“这是编号暗码,接头时对一遍。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林浩接过纸条折好塞进衣领内侧,又检查了腰带和鞋绳,转身就往院外走。背影挺直,脚步利落,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